虞笙就让司机停下车。
门开,刺骨的冷空气再次袭来,为了不引人注意,她穿上高跟鞋,忍着膝盖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近那处清晰印在她脑海,却又因五年时间未踏入而让她陌生的大门。
入夜的疗养院大门紧闭,但左右两侧各开着一米宽的人形通道。
虞笙站在一株高大雪松的阴影下,警惕地扫了眼通道上方的监控探头,她迅速从手包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口罩戴上,又将长发仔细整理,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侧脸。
住院区在主楼右侧。
到了楼下,虞笙再次脱掉脚上的高跟鞋,赤脚踏上空旷寂静的大厅。
消毒水的气味透过口罩渗入鼻息,冰冷而熟悉。她没上电梯,沿着寂静的楼梯快步走上三楼,最终停在了走廊尽头那间熟悉的病房门外。
门上方的小观察窗透出里面柔和的夜灯光晕。
虞笙屏住呼吸,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方小小的玻璃。
当她看到那张侧躺着、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宁的熟悉侧脸时,高高悬起的心脏终于重重落回了胸腔实处。
不是午夜梦回虚幻的影子,是活生生的、还呼吸着的母亲!
巨大的酸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让她眼底瞬间蒙上厚厚一层雾气,滚烫的泪水就要决堤般汹涌而出时,虞笙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咬牙将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呜咽死死堵在喉咙深处。
母亲没事……
真的没事!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让她膝盖发软,差点就要瘫软在地。
但仅仅几秒后,一股更加强烈的、近乎贪婪的渴望袭来。
她再次踮起脚尖,脸几乎完全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目光像最饥渴的旅人找到了甘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门内那个沉睡的侧影。
昏黄的灯光温柔地勾勒出母亲瘦削了许多的轮廓,五年前乌黑的的鬓角如今已经花白地散落在枕头上,好在眼角的皱纹在睡梦中平静舒展。
虞笙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仿佛隔着这层阻碍,就能触碰到母亲温热的皮肤。
泪水再一次无声地涌出眼眶。
所有的恐惧、屈辱、疲惫,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真实的画面抚慰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推门进去……
就进去看一眼,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她的手……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蜷起的手指,缓缓离开了冰冷的玻璃,一点点往下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清晰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女声交谈,突兀地打破了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304的王阿姨,最近几晚睡眠都不太好,你多注意。”
“好……”
护士巡房!
虞笙的心脏猛地一提,指尖猛地往回一缩。
如果被护士撞见,盘问身份,惊动疗养院……甚至惊动陆政国……后果不堪设想!
她像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往楼梯方向跑去。
所有的贪恋、不舍、渴望,都被求生的本能和对母亲安危的恐惧死死压住。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扇门,就这样迅速跑回了楼梯间。
本想等一等,等到护士查完房再回去,谁知没两分钟的功夫,耳边又传来下楼的脚步声,以及男人的说话声——
“宝宝有没有闹腾你……我正巡查——”
虞笙顿时又慌忙转身,一步两阶地向下冲,不知道踩到了什么,钻心的疼从脚掌下传来,可她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楼下大厅空旷依旧,冰冷的消毒水气味再次涌来。她冲到侧门,胸膛剧烈起伏的同时,警惕地向外张望片刻,确认无人后才迅速闪了出去。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