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稳稳地抬起,手腕轻旋,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只听“嗤”“嗤”数声轻响,银针已精准刺入几个关键穴位,深浅适宜,角度精准得像是量过千百遍。
她年纪不过双十,面容清秀,眉目间尚带几分少女的青涩,可那一双手,却稳得如同历经风雨的匠人,又似山中古松盘根错节般沉着有力。
那一份沉静与精准,竟比京城那些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老御医还要来得利索干脆,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意。
方景序看得目不转睛,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由衷的钦佩:“苏氏姑娘,你这针法……究竟是跟谁学的?”
苏氏依旧低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只轻轻回了一句:“乡下一位老郎中。”
方景序一愣,眉头微扬:“赤脚大夫?”
“嗯。”
苏氏轻声应道,声音清淡如风,却自有分量。
“难怪!”
方景序猛地拍了下膝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高手果然在民间!我早听人说,真正的医术不在太医院的案卷里,而在田间地头的药篓中。你要是个男儿身,我立马带你回京,亲自写奏本举荐你进太医院。凭你这份手上的功夫,不出一年,准能当上院使!五品官起步,甚至更高,也不是不可能!”
苏氏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却不带半分得意。
她手上依旧不停,银针轻拨,气若游丝,淡淡说道:“方大人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这点粗浅本事,不过是拾人牙慧,学了些皮毛罢了。哪敢跟太医院那些熟读典籍、通晓经脉的御医们比?”
“您太谦虚了!”
方景序急忙摇头,语气愈发真诚,“沈大人年轻时也曾是太医院的佼佼者,精通各类疑难杂症,连他都没把握治好的亭羡寒症,您却一针下去,气息便稳了,脸色也转暖了,人立马缓了过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您真有本事!若论实绩,您比那些只会背书的御医强得多。他能进太医院,您更该是天底下顶尖的郎中,名副其实的医中圣手。”
他说着,目光紧紧盯着苏氏,眼中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敬佩与震撼,仿佛看着的不是一位乡野女子,而是一位藏于尘世的医道宗师。
门口忽而传来一道温和低沉的声音,如古井无波,却清晰入耳:“方大人说得对,老夫的医术,确实远不如她。”
众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沈文远正立于门边。
他手中握着一把油纸伞,伞面尚沾着未化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