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微动,针尖轻颤,竟连一丝血珠都未逼出,却已唤醒了濒临昏厥的商亭羡。
跟那位沈大人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沈大人号称“圣手”,可诊脉半天才敢下针,还险些错扎了命门穴。
他冲那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眸光微沉,神情冷峻;俩人立马退了出去,脚步轻得像猫,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他跟在后头,轻轻带上了门,木门合拢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将整个纷扰的世界隔绝在外。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外面雨点敲着窗,滴答、滴答,一声比一声清楚,雨丝斜斜地打在纸糊的窗棂上,湿痕渐渐晕开,像是泪痕。
屋内烛火微晃,光影在墙上摇曳,映出她低垂的侧影,也映出他苍白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药香与湿气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商亭羡呼吸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寂静,又像是气力不足撑不起更深的吐纳。
眼睛半睁着,眸光微弱却专注,望着坐在床边、长发垂落的苏氏。
青丝如瀑,自肩头滑下,发尾几乎拂过他的被角。
他的嘴唇干得发白,唇角甚至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张了好几次,喉咙滚动,才终于从干涩的声带中挤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声音低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久病未愈的疲惫。
“刚到。”
她只回了两个字,语气平静,却不难听出其中压抑的怒意。
她低头收拾银针,手指动作利落,却透着一丝克制的颤抖。
“是青野告诉你的?”
他又问,声音虽弱,却仍试图维持几分镇定。
“要不是他跑来喊我,你是打算咽气了才让人来通知我给你烧纸吗?”
苏氏猛地抬头,语气冷得像冰,眸中闪过一丝锋利的怒火。
她手中的银针一根根拔出来,指尖轻巧,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已对这经络穴位烂熟于心。
拔完针后,她顺手替他披上外衣,动作虽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小时候教训贪玩不听话的弟弟,那时他偷溜去河边捉鱼,摔破了头,她一边包扎一边骂他不知轻重,“你这是拿命在闹!”
她说完,眼神凌厉地扫了他一眼,似要将他钉在原地。
商亭羡却扯了扯嘴角,笑了。
那笑很轻,几乎只是唇角微微一扬,带着点说不出的温柔,像是冬雪初融时悄然绽放的一枝寒梅。
尽管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可那笑意却如星子落进深潭,微弱却动人。
“笑什么?”
她问,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冷硬,可眼底却悄悄松了几分。
“我笑……”他顿了顿,气息微喘,声音断续,“堂堂姑苏将军,年纪大了,管起人来,还这么有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