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穆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隐情?什么隐情能抵消一条命?什么隐情能让他在歆姐姐尸骨未寒时就另寻新欢?我只为歆姐姐不值,忒不值了……”
“值不值得,都不是你我能评判的。陛下亦有他的难处。”
杨庆霄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无奈与后怕,“好了,此事到此为止,永远都别再提了。尤其在外头,一个字都不许露出去!我们杨家如今看着风光,实则步步惊心,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更需谨言慎行。方才那些话,千万千万,忘了吧。”
他又低声安慰了妻子几句。
穆明姝僵硬地坐在绣架前,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丝线,心绪如麻。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缓缓松开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丝线,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所熟知的世界,露出了它深藏的另一副面孔。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脚步声响起。
穆明姝猛地回神,立刻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对着绣架,心脏却怦怦直跳。
父亲和母亲走了出来,母亲的眼圈微微泛红,父亲脸上则带着一丝凝重。他们看到偏厅里的女儿,似乎都愣了一下。
“明姝,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做针线?仔细伤了眼睛。”杨庆霄努力让语气变得像往常一般温和。
穆明姝抬起头,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轻声答道:“就快绣完这一瓣花了,想着做完再歇息。爹,娘,你们谈完事了?”
穆甜瞥了女儿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穆明姝掩饰得很好。
她只当女儿一直沉醉于女红,并未察觉异常,便点点头:“嗯,早些歇着吧。”
“是,爹娘也早点安歇。”穆明姝乖巧应道。
看着父母离去的背影,穆明姝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竟惊出了一层冷汗。
翌日。
杨庆霄看着女儿,听着她精说出“卫雯琴”这个名字,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甚至带上了一点儿欣慰。
这丫头,心思转得是真快,刚刚听了那么多秘闻,竟能立刻抓住眼前最紧要的关节。
他顺势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啧了一声:“可不就是她最合适?卫家如今圣眷正浓,卫仲永那老小子在户部位置坐得稳当,他家的嫡女,身份尊贵,年岁相当。
若能嫁入广陵王府,既是冲喜,也是联姻,对卫家而言,是进一步攀附皇亲的机会。而对太后和陛下而言,用卫家的人,也放心。”
穆明姝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丝线,低声道:“卫贵妃自然乐见其成。侄女若能成为亲王正妃,于她于卫家,都是极大的助力。只是……广陵王那般境况……”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谁都知道,嫁过去就是守活寡,甚至可能很快守死寡。
“哼,他们卫家求之不得呢。”穆甜在一旁插话,语气里还带着怨愤,“只要能攀上高枝,哪会管女儿的死活。就跟当年……”
她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终究没再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杨庆霄干咳一声,接过话头:“太后娘娘的心思,却未必如此。”
穆明姝抬眼看向父亲。
“广陵王虽非太后亲生,但自幼养在她膝下,感情非同一般。”杨庆霄压低了声音,“太后信佛,最是慈悲。冲喜,与其说是盼着真能冲好,不如说是尽人事安人心,给王爷求个福兆。
她老人家首要考虑的,绝非是谁家权势更盛,而是哪家的姑娘性子好八字合,有福气,能安安分分地去陪着王爷走这最后一程。她怕是不喜那些心思太多门第太高或者是牵涉太广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儿:“卫雯琴固然条件合适,但卫家如今风头太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