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不愿深入这个话题,加快了脚步,“走,带你去看看爹小时候住的院子!”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不算很大但布局精巧的小院。
院子中央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角落有一口小小的石井,井沿光滑。
靠墙的地方,一架秋千孤零零地悬在粗壮的紫藤花架下,藤蔓缠绕着木架,虽然藤叶不算茂盛,但显然被人精心打理过。
几间厢房门窗紧闭,窗棂上的朱漆有些剥落,却擦拭得干干净净,不见蛛网灰尘。
整个院子透着一种空寂,却又异常整洁,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
“喏,就是这儿了!”杨庆霄的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感慨,他推开正屋虚掩的门,一股混合着木头和樟脑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简单,一张拔步床,一张书案,一个衣柜,几把椅子,都蒙着防尘的白布,但地面光洁,显然常有人打扫。
穆明姝站在院中,环顾四周。
阳光透过稀疏的藤蔓,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仿佛能看见一个活泼好动的小男孩在院子里追逐嬉闹,爬上秋千荡得老高,笑声穿透时光而来。
一股奇异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如果当年没有二姑姑杨芸的步步紧逼,没有那些不堪其扰的流言蜚语,父母没有被迫离开国公府,远走他乡……
那她,是不是就会在这个宁静的小院里出生长大?
在祖父祖母的庇护下,在父母的疼爱中,像所有高门贵女一样,无忧无虑?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带着尖锐的刺痛。
杨庆霄也陷入了沉默。
他走到那架秋千旁,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绳索,眼神一点点沉郁下来。
夕阳的余晖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暖金,却驱不散他眼底浓重的阴霾。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藤叶的沙沙声。
良久,一声沉重得如同叹息的嗓音打破了沉寂。
“明姝……”
穆明姝闻声看向父亲。
杨庆霄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肩膀似乎垮了几分。
“你二姑姑骂得对。”他的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痛苦,“她说我自私,只顾着自己快活,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把烂摊子都丢给家里。说我任性妄为,入赘穆家,让杨家成了满京城的笑柄。这些,我都认。”
他猛地吸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下一句,“可是,最该骂我的,是你。”
他终于转过身,看向穆明姝。
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盛满了愧疚,直直地刺向穆明姝的心底。
“我……我没能保护好你和你娘。”他的声音哽咽了,“在你娘马上就要生下你的时候……我……我竟然离开了她!就为了那该死的……”说到这,猛地刹住,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强行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余下更深的懊悔。
“就为了点生意上的破事!我明明算着日子,想着快去快回,我以为来得及!我以为不会有事的!”
他痛苦地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时刻:“我离开时,你娘还好好的,稳婆都说还有几天。谁能想到,叛军会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就在我离开的当天晚上!等我收到消息拼了命赶回去……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你娘和你二哥都不见了影儿……”
这个向来洒脱不羁,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盖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穆明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明姝……你恨过为父吗?”
穆明姝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又酸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