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尝不想多陪你几日?只是府里有规矩,今日必得回去了。你别太挂怀,待回京后,我定去寻你。”
两人并肩站在阶下,手紧紧握着,目光胶着。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处。
不远处,裴飞鸿正翻身上马,一眼瞧见了阶下这对依依惜别的闺中密友。
他咂摸了一下嘴,扯了扯缰绳,摇头晃脑地感慨出声:“啧,这姑娘家的情分,倒也不比咱们爷们儿差嘛,怪腻乎人的……”
话音未落,旁边一辆刚刚启动的青帷马车的窗帘“唰”地一下被掀开了。
卫雯琴那张清丽却此刻明显带了霜寒的脸探了出来,秀眉紧蹙,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马背上的裴飞鸿。
“裴公子此言差矣!”卫雯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相击般的冷意,“女儿家至情至性的闺阁情谊,岂是你这等在雅集上比试作画都能输给明姝的公子哥儿能随意置喙的?莫要仗着几分玩世不恭,便随意轻视女儿家的品格!”
她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如兜头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地砸在裴飞鸿头上。
裴飞鸿被她这突然的发难和那句“输给明姝”噎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张口结舌,一时竟忘了反驳。
卫雯琴冷冷扫他一眼,像看一只聒噪的苍蝇,随即放下帘子,干脆利落地吩咐车夫:“走!”
“哎!卫小姐!你等等!”裴飞鸿这才像是被马蜂蜇了屁股,一夹马腹就追了上去,“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卫雯琴的马车根本没停下,车轮滚动,径直向前。
裴飞鸿一勒缰绳,赶紧追着解释去了,留下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和几句急切的辩解飘在风里:“……我真没有轻视的意思!天地良心……”
阶下,徐澜曦看着卫雯琴马车远去和裴飞鸿狼狈追赶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将目光落回楚明姝身上。
楚明姝的视线却从未离开过好友。
喧闹远去,她脸上的温存瞬间褪去,换上了从未有过的凝重。
她反手,用更大的力气再次紧紧握住了徐澜曦的手,指节甚至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徐澜曦耳边低语:
“澜曦,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务必牢记心底。”
徐澜曦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和紧握的手弄得一怔:“明姝?”
“听着,”楚明姝的目光锐利如刀,“从今日起,无论发生任何事,无论何等场合,绝对要避开所有乐师!”
“乐师?”徐澜曦更疑惑了。
“对!所有!”楚明姝斩钉截铁,“不光是主动避开那些宴席间奏乐的人,更要紧的是,所有的听曲场所——茶楼戏园也好,私人堂会也罢,哪怕是在自己府中,若有外人奏乐,一概避之!务必远离!”
她的语气太过坚决,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急迫和隐隐的恐惧。
徐澜曦心头猛地一跳:“明姝,出什么事了?为何……”
“别问!”楚明姝打断她,眼神恳切甚至带着一丝祈求,“澜曦,信我!我现在无法同你解释其中缘由,也解释不清。但请你一定记牢,这关乎你自身安危!”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徐澜曦的耳朵:“为了你自己的安全!千万听我这一回!”
看着楚明姝眼中毫不作伪的担忧甚至惊惧,徐澜曦心头那点疑惑被一种更沉重的触动所取代。
相识多年,她从未见过明姝如此失态。虽然不解其意,但这绝非戏言。
她郑重点头,“好。明姝,我信你。这一年,我记下了:避开乐师,不近声乐。”
得到这声承诺,楚明姝绷紧的肩背才稍稍松弛了几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手,轻轻拍了拍徐澜曦的手背:“保重。早些回去。”
目送徐澜曦登上自家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