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稍后令人在雅集间隙‘不经意’放出些风声。流言似水,无根无形,却最是伤人!到时众口铄金,楚明钰纵然有郑嬷嬷助阵,恐怕也百口莫辩!”
凌昭阳紧抿着唇,目光在楚明姝沉静的面容上游移半晌,仿佛在权衡她话中真伪与得失。
最终,那攥着流苏的手指猛地松开。
“你说得对!”她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神里的权衡终于落地,化作一丝狠厉,“楚明钰这个小贱人,果然有些门道,差点阴沟里翻了船!就按你说的办至于那个老货,”
她眼中寒光一闪,“给本郡主看好了!今日雅集结束前,别再让她出来现眼。”
“遵命!”楚明姝深深垂首,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凝重。
新雨初晴,水月榭内绿肥红瘦,连风都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清气。
后园那方开阔的观鲤湖,今日成了贵人们雅集的风雅处。
湖西岸,一座两层飞檐的抱月阁默然矗立。
二楼朝湖的西向轩窗后,垂着半卷湘妃竹帘。
楚明姝隐在帘后幽暗处,素衣简髻,目光沉静,隔着透亮的琉璃窗,将湖边景致尽收眼底。
湖岸被分成两片区域。男客在东,几案沿着柳荫道排开;女客在西,位置稍高些,铺设在海棠花林下。
中间隔着一道丈许宽、垂坠着轻软半透鲛绡纱的帷幕,两厢人影绰绰,只闻其声,难见真容。
男客那边,一道月白身影独立于一株开得正盛的杏花树下,格外惹眼。正是靖国公世子顾长安。
杏花如雪,簌簌落于他肩头,他只微微垂眸看着掌心一枚花瓣,侧脸线条清峻流畅,风姿湛然,周遭喧闹仿佛皆成了他的陪衬。
楚明姝目光掠过那张曾被浏阳郡主提过无数次的脸,心头并无波澜。
视线转向女宾区角落。
一袭杏子红襦裙的楚明钰独自坐在一张不起眼的案几后,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案上青瓷杯中未动的茶水,微垂着头,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雅集开场前应有的走动寒暄,似乎都与她无关。
至于另一道需要关注的身影——穆锦,此刻正在男宾那边同一个儒衫青年谈笑风生,姿态从容,并未有丝毫目光投向帷幕这侧。
这便足够了。
楚明姝默然收回审视的目光。今日这盘棋,楚明钰暂时没有落子的余地。
心稍稍定下,继续当她的局外眼。
忽然,东面入口处传来一阵轻柔的喧哗。
“郡主到了!”
“给郡主请安!”
人群如分波般让开通道。
盛装的浏阳郡主凌昭阳,扶着贴身丫鬟玉簪的手,款款行来。
绯红的遍地金锦袄,百蝶穿花的织金纱裙,映得她容颜愈发明丽照人。头上斜插一支赤金点翠衔珠衔流苏的凤钗,步摇晃动间珠玉生辉。
她今日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矜贵笑容,微微颔首,回应着两旁此起彼伏的问安声。
凌昭阳走到主位前优雅落座,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却在经过男宾区那抹孤鹤般的月白身影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随即快速收回,耳根却悄悄染上一点粉晕。
“诸位请起,不必多礼。”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压过了湖边的风吟鸟鸣,“今日雅集,便由本郡主主持。”
简单几句场面话后,凌昭阳切入正题:“今日设宴观鲤湖,这锦鲤灵动,悠游自在,最是寄情托意的好题目。故而本郡主定下此集主题——便以‘锦鲤’入画。”
她环视一周,看到不少才子佳人或思索或摩拳擦掌的模样,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既是雅集,岂能无彩头?”她略一抬手,旁边的丫鬟妙画立刻躬身,从身后侍女捧着的紫檀木长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