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马,决不可容!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当——除名清退!”
最后一个“退”字,拖长的尾锋,如同一把滴血的弯钩!
笔被掷回石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卷宗被轻轻放回桌面,墨字淋漓。
室内光线明灭,映衬着他低垂的眼底暗流汹涌。
他走到窗前,窗外是书院深处一片沉沉的树影。
日光被厚厚的树叶切割,落在地上投下光斑,晃动不定。沉默在弥漫,带着铁锈般的沉重。
屠教头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暮光微沉,将白鹭书院那漆得庄重深沉的大门镀上一层暖金的边。
楚明姝立在门前石阶最下一级,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
那门檐高阔,朱漆厚重,无声诉说着百年积淀的清贵。
阳光透过院墙边高大梧桐的枝叶缝隙,在门洞内青石地面上投下跃动的光斑。她怔怔看着,心头泛起一种极陌生又酸涩的波澜。
曾几何时,她只能远远停在大街对面的老槐树荫下,坐在昭平侯府的马车里,眼巴巴望着这扇门。
等着里面走出来那个叫楚誉衡的“弟弟”,然后她要在几个刻薄婆子不动声色的催促目光下,赶紧下车,陪着笑,将夫人交代的精致点心匣子、温好的汤水、新制的衣衫,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每一次靠近,门房里那些青衣皂靴的健仆投来的目光,都像针一样。
仿佛她的靠近,本身就在亵渎这片清贵之地。
今天…她竟然真真实实地踏进去了。
虽不是学文,只是陪着穆锦走一遭,却也真切地感受过里面的书卷气和肃穆。
穆锦帮楚誉衡解了围,给了她踏入这道门槛的机会。
回忆着那个修长沉稳的身影,楚明姝心底微暖。
他说话不拿腔作调,步履从容,引路时目光坦然,那种平等的尊重,对她这个身份尴尬的人来说,太难得,足以让她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得到前所未有的松弛,甚至让她生出一丝感激。
穆锦…这个名字轻轻划过心尖,莫名添了些亲切的分量。
穆?
楚明钰!
那位真正的昭平侯府千金,她原本叫什么来着?穆钰!
楚明姝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穆钰在冀州的养父母家,都姓穆!
楚明姝的心猛地狂跳起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难道穆锦是楚明钰的养兄?是她楚明姝血脉相连的亲兄长?
这念头如同野火燎原,她下意识咬紧了下唇,眸色骤然亮得惊人。
不!
年龄不对!
穆锦前年已行过及冠之礼,按西晋风俗,他最少也有二十岁了。
可她的亲兄长,那个当年在破庙里的小哥哥,如今应刚满十九岁!
差着这一年半载的年纪,在平常人家或有隐瞒,但在京城,尤其对已中举的穆锦而言,不大可能作假。
身份也对不上!
楚明钰多次提及她的养父母家虽是商贾富户,但兄长自小习文,只是后来家族变故才弃文经商支撑家用,虽四处奔波但从未踏入仕途,遑论已经是举人功名。
而穆锦是白鹭书院阎山长的门下高足,一举一动皆是清贵举子风范,与楚明钰描述中那个在商路上打拼的兄长截然不同。
楚明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眼神锐利如刀。
那么他一定知道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昭平侯府真假千金事!他必然认识现在的楚明钰!也必然清楚她楚明姝这个占据了侯府十六年位置的“假货”是谁!
可在今日,从当街的解围,到引她入书院,他竟然连提都未提一句关于楚明钰的话,更没有半分试探她身份的意思。
这反应太过刻意,反而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