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啊。”凌昭阳答得漫不经心,目光依旧在她脸上逡巡,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理所当然的评判,“就是觉得,你这模样生得真不错。”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比那个昭平侯府里,刚认回去的所谓‘真千金’楚明钰,瞧着顺眼多了。”
她早已听闻楚明姝的艳名,此刻近在咫尺地细看,才觉出传言不虚。未施粉黛的一张脸,莹白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掐出水来。
一双眸子,眼波流转间似含着初春融化的清溪,水光潋滟,此刻因她的注视而微微蹙起的眉尖,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风情。
楚明姝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仿佛被那名字刺了一下。她飞快地垂下眼帘,遮住了瞬间涌起的复杂情绪,只余下满溢的羞愧与哀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郡主谬赞了。民女身份已明,不过是个假的,如何敢与侯府真千金相提并论?提起来,徒惹人笑话罢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桌布的一角,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般的期盼,“民女如今,只盼着能早日寻到自己的生身父母,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凌昭阳端起手边温热的杏仁茶,浅浅呷了一口。
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一瞬的神情。她放下杯盏时,目光掠过楚明姝低垂的、微微颤抖的肩线,心头竟莫名地掠过一丝异样。
这感觉对她而言有些陌生。她是金尊玉贵的郡主,坐拥北地广袤封邑,王府里仆从如云,锦衣玉食,可这份尊荣背后,是长年的孤寂。
父亲常年带兵在外,母亲追随而去,后来连兄长也去了军营,空荡荡的北地王府里,只剩下她一个主子。再多的珍馐美味,再华丽的绫罗绸缎,再前呼后拥的侍奉,也填补不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空旷。
楚明姝此刻那份对“家”的执拗渴望,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意外地投进了她心底那片沉寂已久的深潭,激起了一圈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涟漪。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温热的青瓷盏沿上轻轻划过,忽然问道:“昨日听你说要去冀州寻亲。若你真去了,找到了家人,”她抬眼,目光锐利地看进楚明姝的眼底,“还会回京城吗?”
楚明姝像是被这个问题猝然击中,猛地抬起头。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坚定:“若真能寻到我的亲生父母,知道他们安在何处,那他们所在之地,便是民女的家。他们在何方,我就在何方。”
“京城里……”凌昭阳微微前倾了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隐秘的试探,“在意你的人,你都能舍弃?说丢下就丢下?”
楚明姝眼中那层水雾终于凝结,化作一滴晶莹的泪,无声地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
她慌忙用袖子拭去,唇角牵起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在意我的人?”她轻轻摇头,像在拂去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梦,“郡主说笑了。昭平侯府怎会在意一个冒名顶替之人?只怕是避之唯恐不及。”
“至于未出侯府时,也曾有些闺阁交情。可自从我为了生计,抛头露面做起商贾之事,在她们眼中,便已是满身铜臭,不堪为伍了。书信早已断绝,路上遇见,也多是当作眼盲。这京城,哪里还有什么在意我的人?”
窗外,王府的晨雾已彻底散尽,明晃晃的日头爬上飞檐,在青石地砖上投下清晰锐利的阴影。
凌昭阳没有立刻回应。她靠回椅背,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温润的青瓷盏沿。
膳厅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连珠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
楚明姝指尖冰凉,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那番剖白,几乎耗尽了她积攒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