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小姐今日教诲,字字金石良言,明姝谨记在心。才情如水,若不引向清渠正道,确有被泥淖污浊蒙蔽光华之虞。明姝受教了。”
她行着礼,垂着眼睫,姿态谦卑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而她抱着《阴阳鱼》的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着白。
卫雯琴被她这挑不出错处的回应堵得呼吸一滞。那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絮堆里,所有的力道都被无声化去,反倒凭空生出一丝憋闷。
想再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只得从鼻子里极轻地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人声渐远,炭盆烘出的那股子闷热气似乎也被抛在了脑后。
楚明姝抱着那卷沉甸甸的《阴阳鱼》,沿着抄手游廊快步往外走。
初春骤起的风雪,刮着脸颊有些生疼,丝丝冷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直往脖颈里钻,反倒让她滚烫的心绪稍稍冷却了些许。
她需要点冷空气,需要远离那些目光。
廊外庭院里新积的薄雪映着微光,一片素白。
刚绕过垂花门洞,脚步猛地顿住。
门洞另一侧,一株虬劲的老梅旁,静静站着一人。
他身形颀长,穿着白鹭书院学子惯常的素色澜衫,肩头已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粉,像是站了有一小会儿。
风雪吹动他的衣袂,墨色的发带尾梢在寒风里轻轻摆动。
是穆锦。
他没有随其他人散去,似乎就在这寒风里专门等着她。
四目隔着稀疏飘落的雪骤然相对。穆锦的目光温和沉静,安静地看着她走近。
楚明姝的心跳漏了一拍,抱紧怀里的画轴。
风雪卷过廊檐下的灯笼,光影摇动,模糊了片刻彼此的轮廓。
楚明姝深吸了一口带着雪沫和梅香的冰冷空气,抱着画卷的手紧了紧,脚步不再迟疑,径直走到了穆锦面前。
在他面前站定,她屈膝,郑重地行了一个深深的福礼。
“穆公子。雅集之上,承蒙公子仗义执言,不惜开罪旁人也为小女的画作正名,此恩一也;若非公子引领,小女也无缘踏足今日雅集,既无机会在众人面前一展拙技,与旧友澜曦误会得以冰释更无从谈起,便是这郡主的赏识与画卷,也与小女无缘。此乃再造之恩!”
她又深深作了一揖,姿态端方,带着十足的感激:“明姝深谢公子两次援手之恩德!”
穆锦立在风雪中,肩头的落雪似乎也因她郑重的话语而轻微地一动。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她这过于郑重的大礼,声音依旧平缓温和,听不出什么波澜:
“楚姑娘言重。在下不过说了实话。画好,就是画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画卷上,又抬起来看着她,“今日之事,姑娘才情心志,皆令在下钦佩。日后若遇难处,无论何事尽可来白鹭书院寻我。”
这承诺,像一团骤然靠近的篝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热度。
雪粒子落在颈后融成冰水,楚明姝激灵了一下,那些曾经盘旋在她心头最深处的怀疑和阴暗的揣测——关于他是否与楚明钰相互勾结,是否故意设局想引她入彀。
所有念头,在此刻灰飞烟灭。
他不仅没有帮楚明钰,在楚明钰那幅画前,他甚至吝于多看一眼。
反是在暗处,在众人面前,一次又一次,坚定地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楚明姝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继而又被滚烫的羞愧所淹没。
她怎么敢!怎么敢用那样龌龊的念头去揣度一个如此磊落坦荡的君子?
她此刻看清了,楚明钰是楚明钰,穆锦是穆锦!他今日所为,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纯粹的君子之义!
这清晰的认知让她喉咙发紧,避开了穆锦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被风吹得皱起的裙角。
穆锦是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