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只剩下等待宣判般的忐忑。
许久,一声极轻的叹息,若有似无地逸出凌昭阳的唇畔。
那声音太轻,轻得楚明姝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起来吧。”凌昭阳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却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老这么低着头,脖子不酸么?”
楚明姝依言慢慢抬起头,动作带着几分僵硬的迟疑。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凌昭阳。
郡主的目光已从虚无的远方收回,重新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带着骄矜的凤目里,先前那种锐利的探究和刻意的审视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像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
“冀州路远,又不太平。你一个女子孤身上路,若有什么难处,可递个名帖到王府门房。本郡主虽不耐烦管这些闲事,但看在你……”她的话突兀地停住,随即恢复了惯常的语调,带着点施舍般的随意,“看在你今日还算顺眼的份上。”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别扭意味的“恩典”,使得楚明姝当场怔住了,一时竟忘了谢恩,只是呆呆地望着凌昭阳。
凌昭阳似乎被她这呆愣的样子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杏仁茶,却并不喝,只是握在手中。
竹帘轻响,凌昭阳指尖叩着红木桌沿,护甲与檀香木相击发出清脆声响。
她忽然想到什么,倾身向前,鬓间金步摇垂下的珠串微微晃动:“你,不是还有个未婚夫么?”
楚明姝正欲端茶的手顿在半空,青瓷茶盏里碧色茶汤泛起涟漪。
她抬眸望向这位以跋扈闻名的郡主,对方绯红裙裾铺满整张紫檀圈椅,像团灼人的火。
“本郡主听说——”凌昭阳故意拖长尾音,凤眼斜睨着阶下素衣女子,“你与靖国公世子是祖辈定的娃娃亲,自小情意甚笃。如今连这般情分都舍得下?”
楚明姝搁下茶盏,垂首露出半截纤细脖颈,声音却清凌凌的:“郡主说的可是顾长安顾公子?”
见对方颔首,她苦笑着摇头:“这婚约原是昭平侯府与靖国公府定的。如今既换了真千金楚明钰,自然与我无关。即便从前…”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顾世子与我不过数面之缘,何来情意之说?”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倒像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凌昭阳突然拔高声调,“你当本郡主好糊弄?”
楚明姝肩头微颤,慌忙起身跪倒。
春日薄衫透出单薄肩胛,像枝经霜的瘦竹:“民女既离了侯府,实在不愿多言旧主是非。”
“他们都要逼你为奴了,你怕什么!”凌昭阳猛地拍案,震得案头青玉笔洗里的清水泼出大半,“说!给本郡主说个明白!”
“郡主明鉴。”楚明姝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嗓音微哑,“昨日公堂所言侯府亏空,不过十之二三。楚侯爷在礼部领个闲差,楚夫人持家无方,世子游手好闲,读书十年未得秀才功名。”
她突然抬眸,眼底水光潋滟却透着冷,“这般门第,如何配得上如日中天的靖国公府?”
凌昭阳不知何时已坐直身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起今晨审问廖嬷嬷时,那老奴支支吾吾说顾世子早有退婚之意。
“顾侍郎即将升任吏部尚书,顾世子弱冠中举,今科春闱必是探囊取物。”
楚明姝语带讥诮,“这般人家,岂会甘心与破落户结亲?偏生楚侯爷装聋作哑,故意散播谣言,外头这才胡乱传出什么两小无猜的浑话来。”
“好个昭平侯!”凌昭阳突然抚掌大笑,发间金凤衔珠钗振翅欲飞,“这是要踩着女儿攀高枝呢!”
她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刀剜向跪着的女子:“那你呢?当真不曾动过心?”
楚明姝脸色倏地惨白。窗外忽有风过,吹得她素色裙裾如秋叶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