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若雪当时怎么说我吗?她说我小门小户出身,怎敢肖想季绥,我就想到了你,谢家门庭比季家还高,你是不是也会被人在身后议论,凭什么,为什么能攀上谢家的亲事?因为不对等的门户,你遭受的流言蜚语不比我少,若是我的事再传出去,你今后在京城如何立足?我唐家,刚到京城根基不稳,又如何自处?我当真很怕,我怕因为我的一己私情,影响到你,影响到唐家。”
唐瑜突然抬起头,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我承认,这段时日阿娘替我议亲,我不上心,是因为我心存幻想。但是从落水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了,我不会再喜欢季绥了。但我也知道,我的喜欢并不是痴心妄想。王侯将相都宁有种乎,我不过是喜欢上一个男人,如何就能自轻自贱,我很好,纵使世俗上的身份,我配不上季绥,但感情这种事,本就没有配不配一说。我与他走不到一起,门庭不配是一回事,可归根到底,是我们没有缘分。而如今,是我不要他了。”
明明已经决定要放弃,唐瑜想装作坦荡的模样,心里却止不住抽痛。
她靠在桑窈怀里,藏住自己的泪水,“施若雪想要就拿去好了,不必再整日盯着我,我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跟她抢过谁。”
桑窈心疼地拍着唐瑜的背安慰她,“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季绥的错,只是感情来得不合时宜,有缘无分罢了。”
唐瑜咬住下唇,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一门之隔,姑娘细微的哭泣声传来,季绥站在门外,脸色沉重。
谢止渊叹了口气:“都听到了。”
季绥眼神晦涩,“琛回,我是不是很窝囊?”季绥自嘲一笑,“没办法对喜欢的姑娘言明心迹,还害她惹上那么一桩祸事。”
谢止渊无法告诉他,毕竟情之一字,最是复杂,他也许无法给出让季绥满意的答案。
见谢止渊不说话,季绥也不强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粒,抬头看向谢止渊,眼神坚定:“我会娶施若雪。”
谢止渊眉心一跳,劝道:“随安,三思。”
季绥无所谓地笑了笑:“今日的这场闹剧,归根到底是因我而起,若非我,施若雪不会落水伤身,三娘也不会被诬陷伤心。既然罪魁祸首是我,那我就该承担这个责任。”
“事情不是这么算的。”谢止渊不赞同,“婚姻大事,一旦决定便是一辈子的事,你当真想好了?”
季绥走出檐下,冰凉的雪花落了他一身,坠落在他的眉梢、眼睫,他浑然不觉,眼睫一眨,轻盈的雪花瞬间消失不见,仿若从未来过世间。
“三娘说的没错。我们了解彼此的机会太少了,对彼此的喜欢很淡,淡到如这正月里的雪,轻轻一弹,便消失不见了。趁还没有越陷越深,及时斩断,对我们二人都好。而且我与阿姐青梅竹马多年,她若成了我的妻子,我不会亏待她。时日一长,说不定我能喜欢上她,就算喜欢不上,我们之间也有那么多年的情谊,总之我季绥,不会亏待她。”
谢止渊看着故作轻松的季绥,他嘴上虽然说着,喜欢唐瑜这件事不过一时起意,可谢止渊看得出来,他并不如嘴上说的那般轻松。
即便了解不多,即便相处时日不长,但情之一字,一往情深,在不曾了解过彼此的时候,对方便已深深镌刻在了心底。
季绥抬起头,蓦地想起当初到徐州时,唐瑜撞到他怀里的场景。
她像一只蝴蝶,撞进他的心扉,至此难以忘怀,可他没能抓住机会,告诉她自己的心意,所以蝴蝶飞走了。
来得轻轻,去得轻轻。
什么都没留下。
季绥抹了把脸,声音裹上一丝潮意,他抬脚,转身就走:“帮我转告嫂嫂,今日的事已有了了结,施家不会再纠缠,事情也不会传出去,坏了唐三姑娘的名声。虽然我季绥不靠谱,但处理事情的能力还是有的。”
他回过头,在清浅的月光下回望谢止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