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生性爱洁,今日又登高看景,自是容忍不得一身风尘入睡。元娘望着高高的房梁,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楼下大堂喝酒哄笑的声音,窗外风雪不时呼啸出锐利声响,屋子里却很安静,炭盆里的炭烧得发红,不时噼啪一尸□。
在她无聊发怔的时候,魏观不知何时上了床,他拥住元娘,肌肤传来滚烫的热度,温暖炙热,从身体到心都骤然烫了起来。元娘侧了侧头,更好地依偎在他衣襟松垮的胸膛前,她有些恹恹,“除了退婚那回,我还未见出过远门。这世上风景千般好,我连其中一隅都未曾窥见。魏观长臂拥住元娘,她的头躺在他的臂弯中。面对元娘忽然地情绪低落,魏观温柔地帮她捋开脸颊碎发,没说什么世上女子本该如此的话,而是温声轻哄,吻了吻元娘的额头,然后道:“过几年,依惯例,我会外放。那时,你我正可同游阅览沿途景致。只是,地方州郡不比汴京,纵是官道,沿途亦甚为崎岖,要吃许多苦头,到了地方,若当地贫瘠,只怕没有瓦子夜市,没有热闹的沿街铺席。
“我怕你同去辛苦,又舍不得留你一人在汴京。”他话没说全,可留新妇一人在家中,纵然他清楚爹娘重视颜面,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但晨昏定省,日常总少不得摩擦。若是他在身边,夜里总能多个人倾诉,有何事他也好照应。可他要是上任,一去三年五载,她一人不知得受多少委屈。
可若跟去任上,沿途崎岖辛苦,任地若是苦寒,他又怎么舍得她受苦?莫说元娘,便是年轻力壮的官员,因适应不得任地的瘴气跟气候,水土不服而病逝的,大有人在。
魏观为此反复思量忧心。
他想过,到时若是任地实在苦寒,只能上门向元娘祖母告罪,让她暂时住回娘家。
京中并不乏如此做的人家,礼法是礼法,人情是人情,人到底是不能做到摒弃七情六欲,一心遵从家规。故而,此举并不算突兀。魏观行事素来未雨绸缪,他这时既问出口,想来已是反复盘算过了。“若是留在汴京,你可暂居陈府,我会亲自去向父亲母亲,还有祖母说明缘由……”
元娘没让他把话说完,便捂住了他的嘴。
她坚定道:“你若赴任,我自当随行。”
说罢,她仰头浅笑,颇为骄矜,“你忘了今早比试登山,你还不及我快呢,再如何穷山恶水,岂能有我从前待的乡野更荒更偏?我采过野菜,养过蚕,见过毒蛇,爬过峭壁,你见我与我相知相许是在汴京,我却远不止在汴京活过。“到那时,说不准你还要依托我照顾。”
她单手撑在魏观身侧,自上向下望他,啄了啄他的鼻尖,目露挑衅,自豪道:“我比你想得,要厉害得多!”
魏观闻言浅笑,望着她的目光里尽是欣赏,他自然知道,知道她活泼,知道她明媚,知道她在关键时刻同样有撑住一切的韧劲,她看着白皙孱弱,却是王婆婆的孙女,在贫瘠乡野中也能盎然生长的花。旁人只能瞥见盛开的美丽花瓣,却不知根系早已深植在碎石硬土下。魏观紧紧拥住她,既想将她融入骨血,又怕勒疼了她,炙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到她的肌肤里。
元娘感觉到了身前的炽热坚硬,她以为他要做什么,却不成想他只是克制地将她抱得更近些,喟叹一声,珍重地吻了她的眉眼,轻声道:“今日奔波,我见你倦怠无力,没什么劲头,夜里早些入睡,明日一早还要回城。”元娘窝在魏观坚硬的胸前,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她许是真的困了,才闭上眼,就迷迷糊糊起来,困得不行,只隐隐约约听到魏观说了什么,“近来、“困”、“请郎中"。而他温热的大手覆在她的腹前,极为小心,但他手心传来的热度却让她很安心,彻底睡着了,听不见他后面再说了什么,就记得他的语调极为温柔缱绻。第二日,元娘还是睡得迷迷糊糊,魏观轻声喊她,她却总觉得累,怎么也醒不来。
真是稀奇,都说若是那事做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