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什么异议,心里也没有波动,正好他礼记背得不够熟练呢。而孙令耀被先生带走的时候,样子很是狼狈,身着绮罗的纨绔小郎君变得头发乱糟糟,沾了不少饭菜,又白又圆的脸颊还被碎瓷片给刮伤了。他扭着脖子,深深地看了眼陈括苍。
陈括苍注意到了,但他懒得理会,专心背《礼记》。大
一直到快下学,陈括苍都没有看到孙令耀和那个学子回来,想来他们的惩罚只会更重。虽说孙令耀的舅父也是这里的先生,但章豫学塾学风清正,素有名声,对这样光明正大斗殴的学子不会轻轻放过。等到下学时,许多学子一窝蜂涌出去,四散开来。陈括苍不喜欢挤,而且他对每本书放置在哪个位置,先放砚台还是先放笔都有习惯,故而慢悠悠地收拾书箱,眼见屋子空旷起来。也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叫人有些意料不到的人犹疑不定地驻足门前。陈括苍扫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并没有主动询问,他就如常地干着自己的事。
最终还是那人憋不住话,他挪到陈括苍跟前,梗着脖子一股脑问出来,“你先前为何要替我说话,我、我没料想到你是个好人,当日我也不是想对你做什么,只是想叫你帮我抄写课业罢了,自然,我会给你工钱的!我也没曾想那在我跟前奉承,私下里如此编排我,你、你替我直言,不如你我结拜?我看你可靠得很,你要珠子吗?我有很多。”
他围着陈括苍说了半日的话,陈括苍也没应,自顾自干着自己的事,孙令耀忙不迭把自己的荷包拿出来,从里头掏出雪白浑圆的珍珠。往日这招都很有效,他往天上一抛,许多人都忙着捡,捡完恭维他,为此,他收获了一群“好友"。
可这招似乎失效了,陈括苍连看都不曾多看一眼,他将书箱一盖,起身离去。
孙令耀急了,他跟在陈括苍身旁,一路走一路讲,只盯着陈括苍喋喋不休,连脚下的路都不看,活像是一个聒噪的雀儿。哦,是养得颇为浑圆的雀儿。
日头西移,日光如坠金倾洒在二人肩头,照下斜斜的影子,不断拉长,但那絮絮的身影一直围着陈括苍,没有变过。这是陈括苍今生降生以来,除了家里人外,头一个陪伴他在日暮时分往家的方向走的人。
忽然,陈括苍停下。
烫金的日光打在他脸畔,使得他依旧无有表情的脸上,染上了一丝人情味,像是动容一般。在孙令耀期许欣喜的目光下,他缓缓开口,“你挡路了。“哦。"孙令耀的脸上难掩失望,但还是让开了。陈括苍向前走了两步,原以为孙令耀会识趣走开,没曾想,他注意点地上自己的影子旁仍旧肩覆着肩,多了道身影。陈括苍没说什么,但步伐放慢了一些。
而孙令耀似乎完全没有被打击到,他继续喋喋不休,“你走这做什么?这是去马行街的路,你要买吃食?你喜欢吃什么?我让下人去樊楼买,樊楼的点心好吃……”
“不必,我的钱不够。“虽然依旧冷淡,但陈括苍难得回应了孙令耀。不过,也仅仅是这一句,陈括苍就不再说话。但孙令耀依旧喜形于色,高兴的和陈括苍讲起各种吃食。很显然,他也是个爱吃的。
陈括苍面上淡漠,没有回应,心里却如此想到。他不由想起姐姐,姐姐也爱吃,看孙令耀的目光倒是缓和了两分。
他去马行街,就是给元娘带吃食的。
想起姐姐,陈括苍的神色松和了一些,落在孙令耀眼里,却是他对这些感兴趣,说得愈发起劲,手舞足蹈的,哪有半点纨绔小郎君的骄矜蛮横。夕阳西下,一个安静寡言,一个眉飞色舞。少年时候,正是交友的好时节,情感纯粹热忱,交好最为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