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怀微心里突然萌生出一种想法——也许赵清存暗中所做并非谋反,而是……与金人有关?
眼下只不知他究竟是通金还是抗金,但无论哪一样,于他的身份而言都是犯大忌之事。只要日后能抓到他的把柄,何愁不能使其身陷囹圄。
赵清存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道:“梨娘子记错了,你这故事所写年份乃真宗大中祥符,马员外就算要通敌叛国,通的也该是契丹或党项,而非女真。”
“谢殿下指点,是妾愚钝,妾立刻去改。”晏怀微应道,而后转身就往房门处走去。
今日的目的已然达到,见好就收,她不打算再继续逗留,以免露出马脚。
怎知才走了两步,却听身后响起赵清存的声音:“……梨娘子,暂且留步。”
他语声寒凉,像凛冬时节悬于屋檐下的冰凌,剔透却锋利,适才指点话本时的清润温和已完全不见踪影。
“刚才那盏茶沏得不好,再沏一盏。”赵清存吩咐道。
没奈何,晏怀微只得按捺住心头焦虑与惊慌,重新转回茶案后沏水点茶。
也许是因为紧张,这回做得竟比上回更差了——乳沫是散的,稀稠是乱的,咬盏是压根儿没有的。
在赵清存的注视下,晏怀微硬着头皮将这盏惨不忍睹的茶汤捧了过去。
奉茶之时,赵清存忽道:“听说晏家元娘死了。”
晏怀微手一抖,原本就打得不好的乳沫被晃得愈发难看。
赵清存却似并未在意,接过茶盏放在唇边浅呷一口。
“那人是谁?殿下认得她?”晏怀微极力装出事不关己模样。
赵清存眯起眼睛打量着身旁奉茶的女先生,忽然凑近道:“你不知道她?人称大宋第二才女的晏樨。街市上都在骂她不知廉耻,已经嫁为人妇了心里却还念想着旁的男人……可是真的?”
他凑得太近,近至呼吸可闻,说话时唇畔几乎擦过她的面颊。晏怀微使出浑身气力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发抖,也千万不要露馅。
“这事妾哪知晓呢,妾从前在海宁,来临安时日尚浅,也不大关心坊间言语……”
赵清存却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沉声道:“女人的心思向来难猜,梨娘子也是女人,你说说看,她心里既然还念着旁的男人,却为何要装出一副恩爱夫妻模样?”
“大概是,有难言的苦衷吧。”晏怀微不敢再看赵清存,半垂着头斟词酌句地答。
“那她为何又要投江自尽?”
此话问出,晏怀微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住裙裾,差一点儿就露了情绪。
我为何要投江自尽?赵清存,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那日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求你,我将你当做最后的救命之人,求你救救我,可你做了什么?你非但不肯见我,还让王府仆役们拿棍棒将我打走,像打一只野狗那样!
晏怀微闭上眼睛,往昔画面历历在目,一刀一刀剐着她柔软的灵魂。
被迫嫁人之后她在齐家整日郁郁寡欢,齐耀祖说什么也不肯与她和离。某次二人又发生争执,齐耀祖为了羞辱她,写就一纸休书甩到她脸上。她倒是一点儿没生气,拿着休书就仳归娘家了。
晏裕看到休书却发了好大一通火,只觉晏家颜面尽失,便去找齐耀祖理论。要知道,夫妇双方离婚,倘是和离,那便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可若是一纸休书,那就是仳离,女子立时便成为弃妇。
齐耀祖倒是极其爽快地立刻向老泰山赔不是,说自己是酒喝多了胡乱写的,且笃言要收回休书。谁知晏怀微却像捂宝贝似的捂着休书,就是不肯还给他。
后来这事拉扯不下便只得暂放一放。晏裕为保住面子,警告二人绝不可将仳离之事说出去,遂外人不知休书写就,只道是夫妻不睦,晏家女回娘家养病去了。
彼时齐耀祖正与别的女人缠绵勾搭,对晏怀微也失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