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线被毫无波澜的语气取代,随后以极其标准的礼节向他们告辞。
餐桌上,她前一秒还用崇拜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期待着他们分享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经历;下一秒便天真地询问将辉房间里那些小黄书里的词汇含义,然后在外公追着他满屋跑时掩嘴偷笑。
她喜欢动物,所以在后院收留了一些流浪猫狗,给牠们吃食,给他们睡觉、躲雨的地方,带病或受伤的,就让人替牠们治疗。但并非所有习惯流浪的动物都能适应被圈养,有些宁愿回到街头闯荡,也不愿被困于后院。当时,她有一只很喜欢的白猫,但这只猫习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只会在饿得不行时才来找她要几口吃食。
当她从仆人口中听见牠的死讯时,他们都以为她会大哭起来,就如一般小孩子应有的反应。
但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死了便死了吧」,然后褪去身上的羽织,让仆人一并埋葬。
银时说,小孩子都是这样,到了一定年纪才会懂得生命的可贵。
高杉说,他们这种世家大族教出来的孩子便是如此,对什么都无动于衷才算是养成了。
唯独坂本走了上前,蹲下身与千茶四目相对。
「你不喜欢这件羽织吗,怎么让人埋了?」他问。
「妈妈说,如果把人的衣服和动物一起埋葬,他们来世投胎就不会掉进畜生道,就能当人了。」
坂本听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那么,你会为了牠感到伤心吗?」
「牠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能忠于自己的内心,我很羡慕。」
他清晰记得,那时他们都被她的话语震慑住了。
尽管他们都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但每当目睹生命消逝,内心依然会泛起涟漪。相比之下,这个小孩却要平静得多。
至少她看起来是。
也许就像高杉说的,这个孩子被她的家人「养得很好」。
后来,将辉在战场上牺牲,他们将他的遗体送回津田家。那个寒冷的清晨,她披着单薄的羽织,挤开一路上陪同她到现场的仆人,屈膝跪在兄长面前。
他的遗体保存得不太完好,毕竟伤势严重,加上他们赶路许久才将他送回来。汗水与血液混杂成一种刺鼻的气味。但她毫不在意,不理任何人的阻难,弯下腰给了哥哥最后一个拥抱。然后,就像他们初见她那天一样,甜甜地对他说了一句。
「欢迎回家。」
即使,回的这个家,已经不是那个孕育他成长的家。
将辉最后葬在津田家的家墓,事出突然,只能找了个空位草草下葬,连一块像样的墓碑也立不上。以他当时的处境,即使能立下墓碑,碑上也不能留下姓名。
她静静地站在外公旁边旁,目睹整个下葬的过程,直至他们离开,她也没流下一滴眼泪。
记忆中的小女孩渐渐变回眼前的少女。
她褪去了华丽的衣饰,身上只穿着简约的男式浴衣,淡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
也许是因为从小就挑起家中重担,脸上虽有稚气未褪,沉默时却总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气质。
看事很通透、说话很圆滑,待人接物也细心得无可挑剔。
然而这些终究只是表面罢了。
她晚上睡得不好,几乎每晚都失眠。这种时候,她就会到厨房拿两瓶酒,独自缩在客厅的茶几前喝着。偶尔喝醉了,还会卷烟抽上几口。
但这些痕迹都会在孩子们醒来前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为了在弟弟们面前维持自己无坚不摧的形象,连片刻的放纵也要自我压抑。
而这些,都被桂看得一清二楚。
当年那个小女孩,不知不觉间已经长这么大了。
可是又彷佛从未真正长大过。
如今,她离开了那个吃小孩的家,却不知是否获得了一直渴望的自由?
这个问题,他想了好几天,却始终得不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