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来人低声说。
方杳虚脱般软倒,突然出现的许群玉接住了她,脱下外衫拢住她衣料单薄的身体,安慰般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
他抬眼看向一步之遥的李奉湛,声音里第一次彻底没了过去那种装模作样的恭敬。
“你都做了什么?”
李奉湛也冷淡地看着他:“你该在书院。”“如果我今晚没有恰好回来,会发生什么?“许群玉继续问。方杳靠在许群玉怀中,从他身上清浅的气息中找回了些许平静。她轻声问:“只有你回来了?小蛮呢?”
许群玉一怔,看了眼李奉湛,又垂眸看向怀中的女人。他低声说:“师姐,师兄还瞒着你么?”
方香直起身,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奉湛忽然厉声开口:“群玉一一”
他扣住方查的后颈,将她紧紧搂进怀里,目光沉冷地注视着李奉湛,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小师妹死了。”
大
康小蛮在登仙台上拿了魁首。仙使降临时,忽然有人说她练了白玉京不允许的邪修功法,当即受到众人奚落,被仙使用威压逼着跪在大庭广众之下拷问。她坚持自己没有错,把在场所有人,连带着仙使神仙都骂了一通,随即被仙使用灵杰扇了数个巴掌,最后不堪受辱,从登仙台上跳了下去。这是方香听许群玉说的。
许群玉只回来了一个晚上,被李奉湛强行送回了观世书院。李奉湛告诉她,功法是周起星给的,周起星又是从别人那里拿的。她问查出是谁了没有,李奉湛说:“就是那几个仙使,他们想要分化大宗门之间的关系,便下了阴招。我在蓬莱已经查清楚,得到碧落浮黎的应允,将他们全都处决了。”
方杳又问:“碧落浮黎还有几个仙使?”
“已无仙使,这事情已结。”
她看向李奉湛,冷笑了一声,“仙使的一举一动都被仙人监视,你这解释…是已经懒得骗我了?”
方香想去看登仙台,但他不让她去。等收拾小蛮遗物的时候,她才想起有神思镜这个东西,便通过镜子看见了一个场景。恢弘的高台之下,有一方土坑。
那土坑里躺着个姿态扭曲、面目全非的少女。青白色的皮肤、血肉模糊的脸、扭曲的四肢。方杳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许多关于康小蛮的画面。一岁时,在襁褓里哇哇大哭。
三岁时,天天趴在怀里要抱。
十岁时,上房揭瓦。
方香忽觉一口气喘上不来,捂着胸口,可眼眶里是干的,没有一滴眼泪。过了许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这之后,她病了很长时间,李奉湛才终于同意让她下山走走。她坚持要去登仙台前,只让李奉湛等在山口,自己独自走进去。但那个土坑已经被填上,登仙台也已封闭,看上去不过是一片普通的山林。方香扶着一棵枯树,身形摇摇欲坠,却被人扶住她转头,竟对上一双沉沉的眸子。
是罗法义。
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竞然躲开了李奉湛的视线。罗法义将一串带着血迹的阴檀珠子递给她,是康小蛮的遗物。他问她:“夫人,我恨这仙门和玄门。您恨么?”当然是恨的,连带着把曾经的自己都恨进去了。这种恨意彻底终结了她长达百年的、自顾自怜的哀伤,她对李奉湛的心彻底冷了。
方香在后来的很多个日夜里,都梦见自己在挖土。挖啊挖啊,挖到十指鲜血淋漓,
才看见一截白生生的手臂,手腕上戴着护身的银镯,是她亲自画了图样,让李奉湛找人锻造成的。
少女的皮肤是柔软的,仿佛还活着,她心中欣喜,想要把埋在土下的人挖出来,却被人带走了。
许多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不要再管这件事。”
“别插手。”
“忘记那些事情吧。”
“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