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女孩儿的衣角和头发丝。他理得很细致，一些蜷曲的碎发也让他一根根用手指小心地捻了，捋到她的耳后去。“夜里江上可冷了，这船还要行一天一夜才能进到娄江。你冷不冷啊？”少年一直不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老妇左问问，右问问，什么也问不出，摇头走回去了。
天完全黑了，不甚明亮的月亮周围，都是星星。观玄把能给的温度都给了公主，公主的身子还是烫。明明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她却嘴唇起皮。他亲吻她，用涎液为她滋润。
观玄从腿侧的窄囊抽出匕首，往臂上正反擦过，往手心割了一刀。血涌出来，他覆上公主的唇。腥气重，女孩儿不愿意，蹙眉躲脸，观玄揉揉她的后颈，不许她躲，又轻轻地拍拍她的背。
他能活这么久，跟体质关系很大，这是天生的。在暗阁里时，有人发现不论疾病有多肆虐，他小小年纪却都能捱过，便认定他的血肉会对病和毒有奇效。他们要吃他，他把他们都杀了。
没有人吃过他，也不知道他的血肉是不是真有这样的作用。观玄希望有。即使是在宫廷内，顶尖的太医围满寝宫，也不一定能够救得回一个发高热的人，何况是这里，一个连天都苍白的地方。公主受太多苦了，所以强健如她都病了。越是身体好的人，病起来越难痊愈。观玄怕公主要一直这样难受下去，要就这档死去。不可以。
老妇又出现了，提着一盏幽暗的灯，走得跌跌撞撞。在她身后，还有许多双眼睛跟随着灯的踪迹。船舱内只有这一盏灯，被她提出来了。“里头拾出块地方了，进去吧，多冷啊。"老妇递出条有些厚度的布料。见少年无动于衷，她弯下身来瞅瞅他怀里的少女，“她病了吧，不能吹风的啊。不会吹到风的，这个角落没有风。观玄把公主脸颊唇角的血都擦干净了，唇心还残留一些，他贴上去吻去了，把温度都给她。老妇一怔，僵着了。风从对面吹来，吹得船在摇，帆在响，人在冷。少年只不停抱着昏睡的女孩儿，哄孩子般地哄她，这情形不但叫人可怜，还叫人担心她不管了，把灯往地上一搁，抖开毯子往那女孩儿身上一盖，看都不看那少年一眼，连他的身上也盖住，使劲儿往他们身体边缘掖了掖。她语气也厉了：“犟得不得了，犟什么啊？还没到阳澄湖就病了，过两日日日夜夜下湖采蟹，你们要怎么办？不管了，不管你们了！”
老妇掖完毯子，拾起地上的灯就扭头，脚步一迈，她又扭回脸来，却看见摇晃的昏光下，少年一双眼眸黑得吓人。漂亮，倒十分漂亮。她捂捂心，哎一声回去了。
他的血真的起了作用。到后半夜，观玄明确地感受到公主的体温在往下降了。他把毯子掖得更紧，亲亲她的脸，她的额鬓与耳鬓，好想她能醒来。没过去太久，公主的肌肤开始发汗，呼吸不再滚烫，四肢也渐渐地舒展。观玄依偎着公主，想自己能一辈子都可以依偎她，依赖她。天亮了，风停下去，水波渐渐止了。朝阳与水流一个颜色，掌船的船夫换了班，路过时小心地看了他们一眼。江面上的行船还是太少了，公主又一直不醒，观玄不打算再轻举妄动。若再次陷入被迫跳进水里的境地，公主身体受不了的。
老妇端过来两碗稀白稀白的米汤，向他递一递，就放在了地上：“快喂她喝吧，不然也要饿昏了。”
观玄垂眸，视线在两只豁口的碗上落了落，再次看这老妇。老妇又叹息，转脚步要走。观玄抬左手，简单地动了动手指。也不管旁人懂不懂得他的意思，他又继续紧抱他的公主，把公主的脸从毯子里拨出来了一些。这老妇停了脚步，奇怪地盯他一盯，完全没看明白他那手势的意思，但她恍然大悟了：“孩子，你不会说话？”
观玄没有理会她，搂着公主，擦干净碗沿，将之贴上了公主的唇线。公主还是睡，船又在晃，喂不进去，观玄含了，为她渡进去。老妇对这两个孩子的同情到了顶峰，眼睛一酸要落下泪去。采湖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