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头要吃。这一路她见过那么多流民,不着鞋履者数不胜数,一路千山万水,从西南蜿蜒的石头路走到京城,脚底下的茧比肉厚,那是真正的苦。没人会乐意吃苦的,赵容璋当然也一样。但她同时认为,这对自己是个很好的磨炼机会。
这样走一会儿,飞一会儿,到下午天再次阴起来时,赵容璋确认自己脚开始痛了,才叫猫抱着自己走。这一路又热又痛,又渴又馋,很不好受,但风景很好。
赵容璋趴在小哑巴的肩膀上,树林间疏疏密密的光斑从他们身上流水一般地波动过去,身后的路离他们越来越远。路上有深绿色的枝叶,青棕色的树干,郁郁葱葱的野草,还有左一丛、右一丛的彩色花朵。山上清泉奔到山下是一条小小的溪水,溪水上落叶在打旋,阳光轻灵。小哑巴踩在石子路上,偶尔会发出哈哒的声响;踩在湿地上,要屏息听得很认真很认真,才能听到一点泥土被压陷的声音。除此外,万物声音丰富,光鸟儿的叫声都能在盏茶功夫里听辨出十几种,合奏在一起,很悦耳。
赵容璋心情愉悦,视线随他脚步一颠一晃,都要搭在他的肩头睡过去了,却捕捉到耳边有不大对劲的气息声。她偏脸看他,碰巧他也把脸偏过去了,她就没能看见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一颗水珠滑挂到他的唇角处,被抿陷了进去。她本以为是汗,但小哑巴的肌肤冒不出这么大颗的汗。哭了?
赵容璋见他眼眶确实有点红,心里啧了一声。脆弱的小男孩,又在哭什么啊?真是搞不懂了。
她不管,她困了她就要睡,别把她哭醒了就行。赵容璋醒了,被人声吵醒了。终于听到人的动静了,跟个哑巴待在一处,这两天要把她憋死了。赵容璋立马睁眼朝四处张望,结果没想到,光耳朵听见人声了,眼睛是一点人影都见不到。天黑漆漆的,乌云蔽月,没有星辰,这哑巴不知道寻了哪条道在走,什么都看不到。
“是进城了吗?你走人道上啊,你野猫啊?″赵容璋气得推他肩膀。公主这一路在他怀里睡得很香,睡姿七倒八倒。那么安静,那么信赖他,观玄不止一个瞬间,觉得自己像在抱一个宝宝。他已经沉浸在抱着她的感觉里了,这一路深深浅浅地走着,思绪多而恬静。不想她一醒来,这样责怪他。观玄行走在屋顶上,最忌发出声响。他停下脚,收收手臂,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不能走在人道上,他是暗卫。说是野猫,倒也没错。公主哪管他,烦躁地推他,要下来:“找客栈去,快点。”观玄还僵着不动,他抗拒待在有其他人的地方。比起人,他更像动物,出现在人群中,会像兽畜披了人衣,要时刻担心自己被看穿。公主又催他。她恐怕忘了,他是暗卫,是她仅有的暗卫,不能被人看见。但观玄不能违抗公主的命令,再不适,也轻踮了脚尖,飞身落到街面上。这街道算不上热闹,只是个小小的夜间集市。他们的出现还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吸引到了许多人的目光。观玄僵直在原地,好想躲开,然而除了怀里的公主,什么都没有。他几乎想用公主把自己埋住,手臂再一次不自觉地收紧了。周围人的目光反而更紧。
这般搂搂抱抱腻腻歪歪,就算是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也很伤风败俗啊,像什么样子。
久不沾地,腿脚也不舒服,赵容璋把他推开下来了。她逮了个路人问哪有客栈,得了方向就大步跨去。即使戴有面罩,观玄还是不适应,他与这里每个人的距离都太近了,每个人若是想杀他,都会容易很多。他紧紧跟在公主身后,既是要保护她,也是要寻求她的保护。全世界只有公主不会变成鬼,只有公主让他觉得安全。
进了客栈,公主掏出一份公验。前段时间她总是突然兴起骑马往前奔去,为方便,把这假公验随身携带了。幸好带了,否则想进城吃顿饭都不容易。不过有个风险,这假身份如今知道的人太多了,恐怕这一用,他们的行踪要不了一天就会暴露。
但是转念想想,他们会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