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那年启蒙开智,她愚钝至极,没能博得父亲的关注和停留。是母亲说,她这样的蠢丫头,不配叫娘。
今日她终是忍不住喊了。
可母亲高高在上地靠在榻上,动了动嘴皮,没有任何回话。在母亲眼里,终究没有她。
虞家被投毒的事情还在发酵。
七日之后,东宫派了个宦官来东院,告知二太太和老太太,说:“虞侧妃回东宫当夜,不慎摔了一跤落了胎,太子殿下痛心之余,叮咛她调养好身子,奈何侧妃钻了牛角尖,又恰巧染上一场风寒,不吃不喝,不肯用药,今儿一早便去了。”
二太太只穿着家中常服,怔了半响,问:“天使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明白?”
那宦官又好声好气的重复一遍。
末了添一句:“还请太太节哀。”
这几个字一出口,二太太便像是发了疯。她扑上去,揪着宦官的衣领子要见她的女儿,要带她的女儿归家。
宦官眼中透着怜悯:“太太,东宫禁地,您万万去不得。便是想法子进去了,虞侧妃的尸身,也只能留在皇家坟茔内……”二太太嚎啕大哭出了东院,一身简服未换,车驾未套,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去皇宫。
钱嬷嬷红了眼眶想要追上去,却被老太太拦住。许是想起那同样陨落皇宫的女儿,她瞧着沧桑老态几分,垂下眸子道:“随她去吧。能发泄发泄,才好活下去。”正午的烈日底下,二太太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从前,她是尊贵的靖安伯嫡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是自从嫁入太傅府,做了这二太太,她就忘了自己名唤赵若芙。芙渠本该出淤泥而不染;
可她却将唯一的女儿葬在了泥塘。
永安宫内。
大长秋匆匆进殿,弓身禀告:“殿下,东宫虞侧妃身死,其母跪在宫城外久久不肯离去,直言要见您一面,求您为虞侧妃做主呢。”褚皇后才哄着女儿午睡片刻。
闻言,起身去了明间,才开口道:“她母亲,我记得是……靖安伯嫡次女?”“正是。”
“靖安伯也老了,如今再不能为陛下驰骋沙场,他家长女还与夫婿常驻边关,是没底气惹是生非的。不必理会。”
不过,这虞二姑娘当真是不中用;
比不得当年她姑母的一根头发丝儿。
像贤妃姐姐那样的好棋子,死了可惜了。
二太太是被虞家的下人们架回去的。
几个粗使婆子将人夹在中间,抬上马车,怕不小心伤着主子,还特意挑了身上肉又软又多的挨着她坐。
须臾,马车停在东院门口。
她恍恍惚惚被人背着下了车,瞥见西院门口,三太太正抱了个襁褓里的婴孩遥遥看着。
婴孩………
二房的确有个出生不久的孩子,还是个女孩儿……她叫,叫什么来着?叫---一
二太太甩了甩头,忽然看到那孩子伸着手,对自己露出笑脸。像极了明汐小时候。
对了。
对了对了对了!
她是叫明汐啊!是她的明汐!
她从婆子背上挣扎着下来,一瘸一拐,状若疯癫地直奔三太太过去,眼里只容得下怀中那个小小的生命。
“明汐,明汐,是娘啊,娘来接你回家了。”她跪了大半日,滴水未进,这会儿脚下一个踉跄,竞然趴在地上久久起不来身。
襁褓里的女婴看着她,兴奋地叫嚷大笑。
二太太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