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青微怔,眸光轻颤,仍旧未言。
“同意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只要你会回来。“他沙哑的声音藏在夜幕里,失去了不久前的气势。回来的路程不远不近,摇摇晃晃耗费一夜,她不曾看他一眼,不曾与他多言一句,她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墙看了一路。他不敢挪开半分视线,她那样默然冷静的眼神,是在盘算怎么逃离,怎么全身而退,她想了一路,她的世界里没有他了。“药材我会派人按时送入宫。”
苏云青有了动静,她缓缓移过眸光,看向他,可眼底还是那般冷漠。萧叙:“他必须留在宫里,我会保下他的性命。”见她有了动静,他的话便停不下来。
“苏家的事……”
“我自己会查,不劳烦陛下。“苏云青打断道:“只要你,别再来阻止我。”萧叙话哽在喉,眸光黯淡。他深吸一口气,暗藏眼底克制的戾气,语气别扭放柔,但仍充满急切与固执,“你会回来的对吗?”她始终没有回复。
萧叙攥住她的手,隐忍到控制不住发抖,声音低哑,“只要你回家,我会留下他们的性命。但你敢再次消失,一日,我杀一人。”苏云青毫不服输,大又圆的眼睛,满是坚毅,“你只会用他们的性命威胁我?你永远不会改变,正如我憎恶这样的你。”她跳动的脉搏在他指尖跳动,鲜活有力。
“那你说,我还有什么法子!"萧叙红着眼眶,撕扯喉咙,低吼道。难道容许她再次从眼前消失,再次从掌心溜走?抱着牌位睡在冷冰冰的棺材里,渴望她的味道再不知方向找个五年!“我说到做到。"他咬牙切齿的说。
浓烈的血腥味灌入她的鼻腔。
苏云青瞥见他胸口湿漉的衣裳,“陛下,还是先处理伤口罢。”她抽出手腕,裹紧狐裘大步往宫外走。
萧叙视野追随她的背影,胸口的阵阵刺痛,令他挺直的脊背渐渐躬下,展开捂住胸膛的手,鲜血染红掌心。他一口血再未忍住喷涌而出,浑身骤然失力,倚靠门框跌坐在地,视线消散的最后一刻,看向床上那团小小的身影,生怕他从眼前消失……
习医多年的人,怎么会认不准心脏的位置。她其实对准了……只是在最后一刻,挑动指尖挪偏一寸剑锋,而他同时轻微避开。在最后一刻,她没想杀他,他也没打算轻易死在她手里。苏云青戴着宽大的帽檐挡住面容,徒步走到宫门前,亮出从萧叙身上顺来的出宫令。
今夜值守宫门的禁军是个老熟人。
“皇后娘娘。“顾帆瞧了眼金令,横剑拦在她身前,扬唇一笑。苏云青抬眼注视他。她倒是想起来了,当初调查苏家,只差一步让苏济身败名裂,半路杀出个顾帆,说苏济动不得,断了她的路。身份暴露,她干脆取下帽檐,收好金令,“怎么,你是要拦我的去路?”顾帆摇摇头,“自然不是,陛下交代,您出城不必再拦,只不过夜有禁令,您可得早归。超过西时,娘娘可要为至亲好友,办丧了。”苏云青继续戴起帽子,挡去寒风,从他身旁走过,“我不想做皇后,让他另寻良人。”
顾帆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阴魂不散。
从她今夜突然消失开始,五年前迟来的一步如同阴霾挥之不去。向她赶去的长路一眼望不到头,骏马铁蹄踏破黑暗。萧叙说服自己放她自由,不再把她困在高高的围墙里。
春花阁一如既往热闹。
苏云青做了份醉仙糕,坐在雅箱静等。
“苏瑶!"阿钥欣喜若狂,望见她的瞬间,快步朝她奔来,扑了个满怀,在她脸上撒娇似的蹭了蹭。
芳兰乖乖站在一旁,同样难掩心中喜悦,笑着道:“夫人。”苏云青邀她们坐下,“快尝尝我的醉仙糕。”阿钥揉了揉眼睛,抽泣道:“你没事真的太好了。这么多年,你都不联系我,要不是阿川找上来……
她咬了一口醉仙糕,甜腻的味道在嘴中化开,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