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她起来的时候就发现龙骨村周围的妖气更重了,听小七说每年海神节都如此,海里大小妖怪都会出来,有的隐没在妖气里,有的会冒出来吓唬大家,还有的性格恶劣的会去抓献祭者的面具。
游神途中要是面具掉落海底的那个妖物会震怒,掀起巨浪,把他们卷进海里,当年的海蚀也会变得严重。
因此余白和小七在游神的时候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献祭者的面具不被摘掉。
虽说都是些捉弄人的小妖怪,她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要不暴露修者身份,又要不让他们近江厌星的身的确是一件有难度的事情。
余白不着痕迹摸了摸第一流,它伪装成了普通木剑被她别在腰间,小木鱼则系在了它剑柄上当剑坠子。
这还不够,她还将各种符篆放在了篮子里,一旦有什么危险她立刻招呼上去。
最开始的一段路除了妖气太重影响视线外,游神进行的都很顺利。可没过多久就开始出岔子了。
先是抬花车的渔夫被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石子砸了脚,踉跄着差点把江厌星给摔下来,再然后就是突然挂起妖风。江厌星手压着面具,这才防止被吹翻。
越临近祭神台,风越大,妖气也越重。
身后跟随的一众游神队伍已经被吹得东倒西歪,七散八开了,只剩下抬花车的四个渔夫还坚持着没被吹倒。
让余白意外的是小七这副小身板竞然也还紧紧跟在江厌星身边,真是人不可貌相。
祭神台是由岸边往海上搭建的一条延伸到深海断崖区的一个献祭点,从岸边到献祭点有小百米的距离。
渔夫他们把花车放到岸边,接下来的路就只有她们三人走了。余白和小七一左一右搀扶着江厌星,在风浪中举步维艰,一步一步往祭神台中心走去。
海浪剧烈拍打着海面,雾气如云海翻涌缭绕。明明是白日,四周混沌黑沉,要不是余白是修士估计早就踩空坠到海里了。恋恋窣窣的声音夹杂在海风浪声里,在浓重的雾色间出现了更深的阴影,像老式电视接触不良出现的雪花屏幕,一点一点,密密麻麻,遍布整个海域。余白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些黑点都是妖,成千上万,在暗处蛰伏着,凝视着,那种阴森湿冷的视线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余白下意识握住了小木鱼。
明明只是不到百米,她却觉得漫长的像过了一个世纪。终于,她们到达了目的地。
小七和余白站在祭神台两边撒着花瓣,风雨里花瓣飘摇,少年衣袂翻飞,也似要同花瓣一并飞天入海。
江厌星赤着脚踩在祭神台上,冷白纤细的脚踝处系着一条由银叶串成的脚链,银叶子做成了银色小鱼的形状,随着他的动作摆动栩栩如生。他装作不胜风力的样子身形摇晃了好几次才稳住。然后江厌星开始跳舞。
他一比一复刻了小七的动作,从幅度,力道。但却跳出了和小七截然不同的感觉。
如果说小七是无畏无惧与风浪对抗,同时心怀期望,等待神明降临与庇护。那么少年便是真的在与天斗,与海搏。
他的舞蹈里没有取悦,没有期许,只有坚定到有些孤傲的本我。江厌星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什么神明赐福,天道庇佑?都是狗屁!
人于神佛不过蝼蚁于人,沧海一粟,微不足道。与其求神拜佛,不若信己求己。
江厌星无法理解小七对一个消失了几百年,甚至可能不存在的海神的虔诚信仰,在面对这片汹涌翻腾得要将人生吞的海域,他只有满腔的怒火。这片猖獗无度的海域让他联想到了天道。
龙骨村的生死在它的一念之间,他的生死也在天道一念之间。可是他和龙骨村的村民不同,他们从未反抗,只不断妥协,他做不到认命,做不到顺从!
“轰隆隆”,接天的巨浪遮云蔽日,朝着祭神台倾覆。此时正是一舞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