泄原点从贺宗堂变成了贺厌。贺厌需要哄她吃药,陪她吃饭,在她的监视下,交友和生活。很多个躺在床上无法深入睡眠的深夜,贺厌都在怀疑,其实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会突然去探自己的脉搏,触摸自己的心跳。当律动有节奏地从他指腹和掌心划过,不是庆幸,而是遗憾。啊,怎么还没死。
然后睁眼到天亮,重复前一日的生活,哄许婧吃药,行尸走肉一般地去上学。
初三毕业的那个夏天,贺宗堂难得地打来了一个电话。不是关心,不是忏悔,是提醒。
提醒他贺氏正在关键时期,许婧生病的事会是最大的舆论污点,所以提醒他们注意,另外提醒贺厌,他总归姓贺,他应该回到京市和贺宗堂为伍,做外面人艳羡的太子爷,而不是躲在杨城,陪一个患了精神病的母亲艰难度日。那些话里冠冕堂皇,却无一不透露着利益的划分和利己主义。贺厌愤怒地挂了电话,转头许婧就下了楼。“是你爸爸来电话了?”
贺厌疲惫地嗯了一声,说完又补了一句。
“说让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许婧俨然还沉浸在恋爱中,闻言笑了笑。
“你爸爸总是这样,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叫我好好吃饭,我又不是小孩子。”说着她话锋一转,“不过阿厌,你没有乱谈恋爱吧?”贺厌感觉自己就像个快要爆炸的气球,许婧的控制欲就像根细长的银针。银针抵在气球的边缘,时刻提醒着他。
贺厌当然知道是因为她生病了,可再这样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正常。
已经很久很久,他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面对许婧的控制欲,贺厌只想逃避,他推说有事,就出了家门。那个夏天很热,以至于在巷子口听见辱骂声的时候,他的燥意也跟着腾空而起。
其实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主儿,很多时候,他算得上冷漠,后来很多次回想,其实那天他应该是单纯想找个人发泄。走进巷子,他看见一个安静又没有脾气的姑娘,大约是耳朵有些问题,哪怕是对方骂得字眼再难听,她连面部表情都没有。贺瞧着她,只觉得,这姑娘真犟。
而且,她好像在哭。
心软就是在那一瞬间。
帮了小姑娘这回事,他其实有点印象,因为那姑娘穿着一中的T恤。初三毕业,他要升的学校也是一中。
开学那天,他问同桌沈琦,“咱们学校有个听力障碍的姑娘吗?”沈琦是土生土长的杨城人,因为嘴巴碎,人缘好,所以人送外号"包打听”。不过包打听马失前蹄,遗憾地告诉他,“没有,咱们一中好歹也是重点,咱不是歧视听障人士啊,我是觉得听障的话应该影响学习,很难考那么高分数。贺厌冷哧一声,讥讽他,“你这脑子都能进,也没那么难进吧。”两人插科打诨,这事儿就这么过去。
后来贺厌也忘了这回事。
初一一年因为有了沈琦,日子倒是稍微有了点色彩。打球,打游戏,或者是上学,沈琦总在耳边,叽叽喳喳,叫个没完。初二的时候,班里分进来一个奇怪的姑娘。照贺厌来说。
是那种很闷但事实上比一般姑娘都娇气的姑娘。沈琦动作大,后排椅子每天拉得震天响。
每次那声音出来,贺厌都能看见前排埋着头的姑娘下意识一抖。贺厌一边觉得好笑,有那么夸张吗?
一边又想给沈琦一脚,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咋咋唬唬。后来他捡到了她的丑狗挂件,本来好心想还给她,却正好听见她和朋友说看见自己和其他姑娘接吻。
说来也奇怪,贺厌身边围绕的姑娘多,事实上,他完全不在意他们怎么说。他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事,只要别来烦他,爱怎么说怎么说。但那天,他就是莫名其妙生了气。
后来他想,大概是他难得好心捡了东西还给他她,但对方不仅不感激,还在心里误会他。
好像他贺厌是什么姑娘都可以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