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比他矮，接过肉包放在篮子里，歪着头在底下东瞅西瞅：“阿山哥，你眼睛怎么了，得了沙眼儿病吗？”
谢山就往天上看：“没有…没有……”一步跨得老远，对着旁边虚空说，“兰妹子，你总来这么早。天还没亮呢，要不，以后你还是…“阿山哥！"小兰打断他，兔儿一般，跳到他身前。从篮子里，她捧出一双又长又大的布鞋来，笑嘻嘻地道：“我来得早，是给你送鞋呀！难道你想别人看见？”
谢山登时大冏。
他脚上的鞋早破了个洞，大脚拇都伸出来了。只是，他一个光棍儿，不会做针线。村子离集市又远，要去买鞋，得等到下个月。
他又撇眼去看那鞋，果然针脚歪歪扭扭的。宋家几个女儿，针线都好，唯独小兰……
这样一想，他更觉得不行。小兰一个黄花闺女，给他送鞋做什么？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了？
此时，外间战乱频繁，幸存下来的人都有一种得过且过的心态。山上的松树林里，一到天黑，就有些嗯嗯啊啊的奇怪声音。路上的公狗，看见母.狗就要往上扑。
但谢山是个老实人，学不来那些。
他忙退了两步，好像那双崭新的鞋是洪水猛兽一般：“这……这可不行！”小兰听了，鼻子一吸，眼泪就涌上来了：“小兰知道，阿山哥嫌弃小兰做得不好。”
她把手里的鞋子一丢，厥起红艳艳的小嘴儿：“是了，小兰自从前年掉进堰塘后，人就变笨了。秧不会插、猪不会喂，就连饭都做不好。手上扎得都是血，还是做不好针线。”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里面，鸣鸣地哭起来。
“我都十五岁了，一个提亲的都没有。阿娘去打听，大家都说我好吃懒做，娶回去要败家！”
听着小白兔哭声颤颤，看着她肩膀一耸一耸，谢山心都要碎了。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忽的心一横，把鞋子捡起来，蹬在脚上。“兰妹子，我……不嫌弃你。你瞧，这鞋子正合适。”小兰一听，马上抬起头。看见阿山哥站在她面前，身躯像大山一样巍峨，脚上的鞋像船一样，正是她做的那双。
变戏法儿一般，她那串珠一般的眼泪马上就止住了。“真的？”
谢山用力地点头。
小兰站起来，破涕为笑，眼珠子骨碌碌地转：“阿山哥，你卖给别人的肉都是三十文，怎么到我这里，只收十五文？”谢山穿了小兰做的鞋，本就浑身不自在，听了这话，更是窘迫。为啥只收十五文？
他本来想说三十文的，一听见小兰那黄莺儿般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就变了。还有，只要她白天来买了肉，一到晚上，她又会到他的梦里来。一时对他哭，一时对他笑。无论做什么，第二天，他总要洗裤子。这咋说呢？谢山张口无言。
天快亮了，有三三两两的农人挥着锄头，在田间劳作。小兰等不到谢山的回答，就眨眨眼：“阿山哥，你再好好想想，这是为什么。明天早上，我来买蹄膀。”
挎起篮子，扭着小腰，就跨过了门槛。
蹄膀就在那里，要买的话，干什么不今天一起买了回去？看着那雪白的后颈、细细的小腰，谢山一时头脑发热，大声道：“兰妹子，你……不怕我吗？”
这些年一直在打仗，谢山从生下来，就没见过父母，是被山里的狼养大的。十岁那年，算命的说，他天生凶命，一双手注定要沾满鲜血。这话倒也没错。他杀猪杀得特别顺手，刀子一亮，犟猪就成了案上的肉。但是，因为这个凶命，所有人都怕他。那一年，县里来了个小吏，说要收杀猪税。
他一声大喝，把人吓得屁滚尿流。那些来买肉的，多的话也一句不说。而且，他记得，以前小兰也是怕他的。
那时候，她才八岁，拎着篮子，给田里做活儿的爹娘送饭。十四岁的他，肩上扛着半扇猪肉回来，猪血滴滴答答，顺着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