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像六姐一样一一她的那位大人才三十岁,正妻生不出来儿子,他便收了父亲送的“礼”。
六姐肚子争气,去的第一年就生了儿子。
那孩子虽记在了主母名下,但六姐到底是生母,一辈子衣食无忧了。“菩萨,求您,给信女一点好运,信女日日来给您上香。"我跪在永宁寺正殿的金身菩萨面前,虔诚祈祷。
那时候正是八月,毒辣的太阳悬在天上,一出门,人就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却不怕热,以为病中的嫡母祈福之名,日日乘马车去永宁寺。热怕什么,嫁错人才可怕!
其实,除了祈求姻缘,我出门还有一个原因一-我害怕待在家里,害怕父杀。
那些日子,父亲很不痛快,动不动打仆人的板子、扇丫鬟的耳光。我听姨娘们说,临安派了个新的知州下来,雷霆手段、油盐不进,父亲等下官很是恐惧。
“不是没送礼。听说呀,流水一样的银子、天仙似的美人,那人硬是看都不看一样。”
我从老梅树下经过,听见垂花门外,张姨娘与宁姨娘在窃窃私语。内宅里日子着实无聊,妇人们爱讲八卦。梅树的叶子太茂盛了,她们看不见我。
“对了,他还没成亲呢。"张姨娘又道。
宁姨娘问:“怕不是好男风?”
“好像也不是“张姨娘似在思索,“送的小子也没要。”她忽的笑了一声,“说那人,模样长得很好呢。”“阿一一"张姨娘惊叫了一声。
可能是宁姨娘拧了她一把,还点醒:“瞎,你说什么呢,当心让人听见。”她们比我大不了几岁,正是春心勃发的年纪。但她们是姨娘,是父亲的女人,私下议论其他男子,还是父亲的上司。叫人听见了,报告给了主母,是要被撵出去的。但,是我听见了,姨娘们,你们不必担心。我悄悄从老梅树下走去西花园那边。我为自己的命运焦心,没心思管无关的事情。
扬州知州,一个天一样高的、不尽女色的大人物,跟我一-一个小官家的庶女、注定要成为侍妾的人,有什么关系呢?一个是翱翔蓝天的雄鹰、一个是被豢养在笼子里的小猫,风马牛不相及。哪里想得到,鹰也有眷恋小猫的一天。
许是菩萨听到了我的祈求,让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改写了我的人生。那是九月的一天,我从永宁寺上香出来,正要上马车,丫鬟黛儿拉我的袖子:“小姐,那位郎君看你好久了。”
他站在树阴下,很高,颀长的身子如一竿修竹。英俊的脸上,眼睛深沉而忧伤。
秋风吹皱了他蓝色的袍子,像是湖里荡漾的波澜。我脸一红,扯下幕篱,上了马车。
不是没有过少女怀春。小时候,话本子里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总让我春心乱跳。
可七姐坐轿子一走,我就知道,这些梦该醒了。第二天是休沐日,父亲没去上值。
我在闺房里绣花的时候,忽听见前院热闹起来,似乎有很多人登门。父亲朗声大笑,笑声之大,连张姨娘养的哈巴狗都惊了,跟着汪汪大叫。客人走后,嫡母领着她的婢女们,将贵重的首饰、漂亮的衣服流水一般送入我的屋子。
她拉着我的手,故作亲热地说:
“岚儿,这些年,母亲可没有亏待过你。你嫁给陆大人了,可不要忘了娘家。”
“什么?陆大人?"我像坠入梦中一般,懵懵然。这才知道,昨天在永宁寺外看我那个人,遣了媒婆,上门提亲了。听说,父亲当场问了三遍:“陆大人?陆大人陆斐?临安来的、新任扬州知州陆斐?”
媒婆笑眯眯,连答三问:“是!是!是!”父亲又问:“岚儿可是一个庶女,他求的是正妻,不是侍妾、通房、丫髭?〃
媒婆急得拍手:“哎哟,我的徐大人,您这是高兴得糊涂了?是是是,是正妻!徐大人,快收聘礼吧!”
那天晚上,我让丫鬟黛儿拿针扎我的手指头。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