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只可惜,谢家势大,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如今吴王起事,正好谋划此事。于是乎,秦炎整日在吴王面前吹嘘:攘外必先安内,辽国什么的都好说,大不了割地赔款,内里这个可是你死我活、诛灭九族的大事。他早想好了,让陈方、李限在江宁府城外截杀谢临川,就是不能全歼,也拖他个半死。
吴王停了,却不表态,摩挲着一个白釉杯,但笑不语。谢临川想要什么,他太知道了。他们两人十年惺惺相惜,有什么好防备的?以前那些针锋相对,不过做给承平帝看罢了。只是,此事除了他们两个,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连面前的这些心腹之人,也被瞒在鼓里。
但想起汴梁之事,他还是有一丝犹豫。
这事是他做得狠绝了,谢临川介意在所难免。是以,秦炎借用那个姓萧的辽国女人,谋划诬陷谢临川的事,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见陆斐静静坐在玫瑰椅上,一副不辨悲喜的表情,他道:“秦尚书说的事,陆少监怎么看?”
想起坊间那些传闻,他也有点儿玩味的心思。“你不是还念着江渊那女儿?”
谢临川一死,那女娘不就是他陆斐的了?
陆斐一介文臣,原本对这些肮脏诡谲之事不以为然。但他受吴王提携之恩,如今国君无道,敌国兵临城下,这贼船,他是不上也得上了。
他凝神片刻,摇头道:“臣以为不可。”
“哦?"吴王有些惊讶。
据他所知,这个陆斐看着沉默冷静,为他那前妻,私底下可做了不少糊涂事。
只不过,不像谢临川,都摆在明面上。如今看来,他倒舍得为大义失小情?陆斐平静地道:“谢世子为国御敌,挫元昊、败耶律隽。虽来不及解救汴梁百姓,却拒敌于相州,守住了北方山河。”“我等安能落井下石,行宵小之事?”
吴王微微一笑,面上不显,心里却对陆斐的话不以为然。为国御敌、解救倒悬,不过书生意气之语。一将功成万骨枯,皇图霸业,从来是尸山血海中夺来的。
却听他又道:“殿下雄才大略,之前纸醉金迷,不过是藏拙。”“谋定数年,如今大事将成,以伐无道,又岂可自行无道之事?便有累世功勋,将来亦会为人诟病。”
吴王一听,立刻把手里的白釉杯搁下。紫檀翘头案上,雪曲茶水颤起微澜。数年蛰伏,只求今朝。
想到即将到来的事,他一时心头激荡,站起身来:“你说得对!”人命,他根本不在乎。累世功勋、青史留名,才是他看重的事!待到陆斐出来时,天边墨云团团,掩盖了清皎满月,夜风乍起,吹得道旁槐树哗哗作响。
陆斐陡然间松了口气,一脚踏上马车,坚决地吩咐了两个字:“快走!'烛火明灭,更漏迢递。谢临川川到时,吴王正负手欣赏案上的舆图。听说他来,吴王先是一惊,方才秦炎说他还在庐州,怎么今晚就到了?但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进来了,他只好像迎接老朋友般,振衣起身:“流光,你怎么回来了?”
谢临川反手将门扣上,在玫瑰椅上坐下,微微一笑:“殿下谋划大事,流光岂能不来?”
吴王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尴尬:“我与他们的谋划,均写成了密信,此时,应已出了临安。”
谢临川点点头,不做他语。
案上雪曲茶还未撤,黄汪汪的一盏,显示着与中原王朝迥然不同的风格。吴王见那雪曲茶,有片刻的失神。
谢临川好整以暇,已执起装雪水的银壶,往白釉杯盏中注满。添岩蜜与沙棘粉后,以青铜茶宪击拂均匀。
他将那怪模怪样的茶一口饮尽,忽而"啪”一声,将杯子在地上摔碎,站起身来,双目利剑一般,刺向吴王:
“崇新门外,围攻薛家,捉拿萧卓之女;西夏伏击,令我不能及时回援汴梁,酿成大祸,都是你的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