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出去,没入了霏霏细雪之中。
见人走了,王蕙娘赶紧进屋来,忧心忡忡地道:“你没事吧?”江清澜心头一松,跌坐在板凳上,脸白得似雪。头一阵阵发紧,她尖着两根食指,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只盼这事之后,他能消停几天。”
王蕙娘忙去掩门。
见门口石墩上覆了层薄雪,地上被马蹄踩得雪泥混合、泥泞不堪,路上空无一人,这才放下心来。
十月十三,是薛齐约江清澜去参观薛记拍户的日子。作为两个成熟的生意人,他们的赚钱大业,并不会因谢临川的发难而有影响。
这日,江清澜做一个寻常妇人装扮,戴一面白纱幕篱,乘马车来到薛记。远远的,还在马车上,她就看见两面酒帘招摇。一面写着“薛记拍户"四个字,是品牌名;另一面却是“香芋美醪",是对食物、饮子的形容。
均是颜筋柳骨、潇洒无匹,也不知是哪个名家的手笔。江清澜自诩字写得不错,现在看这八个字,简直把自己的衬托成了狗爬字儿,登时自惭形秽起来。
她心心道:这么一个小吃店,竞然有这样的书法。薛齐说薛家在临安有些人脉,应该不是吹的。
甫一进店,便闻到茉莉花的香气。门口的小二直接一个大鞠躬:“欢迎光临一一"语调怪怪的,让江清澜想笑。
其实,这是她的主意。
语调怪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继而形成话题。后世优衣库那些服装店,就是用的这样的营销策略。
这小吃店主打一个开放、透明。
没有后厨,就在前台上炸土豆、做奶茶。
只前台修得宽大,点餐区、炸物区、制饮区、出餐区分得清楚。伙计们身着统一的、背面印着“薛"字的服装,来来往往、有条不紊。进门出门的顾客,都带着笑意。
江清澜由薛齐陪着,观察了一阵,又尝了狼牙土豆、锅巴土豆,以及几种招牌饮子。
她觉得,虽然比杏花饭馆的饮食少了几分风味,但味道也不错。生意要做大,集中化、连锁化、可复制化是必不可少的。损失一两分风味,也值了。
不出意外,按照这个模式复制下去,不出一年,像大街小巷都有蜜雪冰城一样,临安城的每条街都会有"薛记拍户”。原来薛齐也有这种想法,笑道:“我已在御街选址了,南边北边各看了一处。”
江清澜深觉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又嘀咕了一阵生意经,只觉铜臭味相投。江清澜笑道:“那我发家致富,就仰赖薛郎君了。”薛齐哈哈大笑:“这话该我对你说才对,江娘子奇思妙想,实有范蠡、白圭之才。”
她是偷的肯德基、蜜雪冰城的智慧,江清澜哪敢说?便红着脸想把话题岔开:
“谢世子这人脾气有些不好,上次那事,是我与他有些误会,倒委屈你了。对了,他后来,没有再没有为难你吧?”上次那事,全赖薛齐机警,让谢临川见了萧雅里,才没酿出大祸来。又兼,长公主传信给刘长风,让他及时赶到。但到底,薛齐是受了委屈的。
没想到,薛齐与他做御史的父亲薛廉,完全是两模两样。他人虽年轻,却做过多年的生意了,什么糟心事没碰到过?这点儿委屈算什么,他便洒然一笑:
“东平王府的谢世子,天之骄子,岂能没有脾气?”“不过,他不仅没有为难,还派了人来赔不是,送了好些礼物。都说他嚣张跋扈,看来传言不实嘛。”
江清澜听罢,有些怔怔的,谢临川派人给薛齐赔不是?“哦,对了,那两盆茉莉花还是他送的。"薛齐一指。门口有两盆巨大的、散发着幽香的茉莉花。江清澜一进来就闻到了,心里还觉奇怪:此值冬日,茉莉花须得放着暖房里才开花,这两盆可不便宜。
知道是谢临川送的,她便解了惑:给开业的商铺送茉莉花,茉莉谐音“没利”。
他是脑子缺根筋,还是故意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