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一收,又把虎子、团团拎起来,往外面赶:“你们两个泥猴儿,在西湖边玩泥巴,玩得身上脏兮兮的。走走走,去我院子里换。”
虎子的卤肘子还没吃完呢,当下把剩下的全部往嘴里一刨,成了个怂里怂气的小油嘴。
团团倒是不馋,只也不肯走,呆呆地盯着她姐姐。王蕙娘不含糊,一手揪着虎子的耳朵,一手抱着团团,飞快地往外走。三人不见了影儿,团团那声音还远远传来:“婶子,你院子里没我的衣服…这院子里,只剩了江清澜与周媒婆两人。
经历过起初的惊讶后,此时,江清澜已镇定下来了。不就是相亲?事主儿还不在场,有什么好怕的?
她面不改色,微笑着问:“娘子为谁而来?”周媒婆脸笑成了朵花儿,心道:此人一点儿也不害臊,果然有两把刷子,无怪乎那小郎君喜欢。
“便是高郎君。”
一听是高安,不知怎的,江清澜心中松了口气。好歹是那个纯情小少年,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哟,高中生这是动真格的了。
媒婆不觉她脸色变化,细细说道:“教妾身看啊,江娘子与高郎君是极为般配的。”
“高郎君是庐州人,家里是做干货生意的。如今,有三间铺子。”“高家人口也简单。高郎君父亲已逝,母亲身体不好,上面有一个阿姐,已经嫁人了。江娘子跟了他,去了就是当家主母,那是享不完的福。”“另外一个,高郎君的叔父是梨春园的管事,这江娘子你是知道的。”“以后啊,高郎君打算把家里的干货铺子开到临安来,有他叔父的关系,那不是哗哗的银子,直接往兜里装?”
江清澜听罢,点头:“高郎君家里条件不错、人也和气。”周媒婆一听,自以为媒钱到手了,乐得语调都拔高了:“江娘子这是应了?”
江清澜眨眨眼,摇摇头:“高郎君怕是不知道妾的身世?”周媒婆懵懵然。
让她来提亲的是个小郎君,还没说话脸先羞红了。他只说江娘子父母双亡,与幼妹一起生活,在府署立了女户。其他的,恐怕他并不清楚。
江清澜也细细道:
“妾的父亲犯了事儿,让官家判了流放,父母待罪而死。而妾,之所以还与妹妹留在临安,立了女户,是因为,妾与夫家和离,是单寡之身。”媒婆一丝笑意僵在脸上。
如今,虽说和离妇人再醮不难,但也讲究门当户对。鳏配寡,死了老婆的配二嫁妇。
高郎君好好一个未婚男,还有怎多家财,如何能娶和离之妇?其实,她一进院子,见江清澜的装束打扮,不似未婚女子,颇有些怀疑。但记起高郎君说她是女户之身,也就释然了。立女户之人,都打扮得极为朴素,其中,既有未婚者,也有再醮者。不曾想,江娘子的身世竞然差成这样……
周媒婆腾一下站起来:“这……这……我回去再与高郎君商量商量。”这下子,她那胖胖的身子颠颠地往外,跑得比兔子都还快。送别周媒婆,江清澜去隔壁院子接团团。
不曾想,小家伙居然已经趴着睡着了,亮晶晶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流到了桌子上。
王蕙娘笑道:“这妮子,让我抱过来后就忧心忡忡的,生怕那媒婆把你拐跑了。”
“我瞧着,方才那面她也没吃多少,就把昨日做的水饭拿出来,配了一碟梅子姜,小家伙才不厥着嘴。吃饱了犯困,这会子就睡着了。”“水饭还多着,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江清澜抬眼看,果然小锅里还有不少水饭,并一碟子黄黄褐褐的梅子姜丝。所谓水饭,颇似现代的凉粥。
先将大米熬成粥凉置,再把蒸煮好的热米饭倒进去少许,盖上盖子,让冷热两种米饭混在一起发酵。
条件允许的话,还可加些蜜饯、糖霜之类的,以增加甜味儿。待到第二日,便可以吃水饭了。经过发酵,它的口感有些像清淡版的醪糟,酸甜中带着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