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再看手机的情况吧。几个人吃饭的时候小声聊天,大伙都有些疲惫,但能活下来总归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这几天都睡不好。"王小桃吃着饭有些哽咽,“一个是担心你,另外一个是担心我家里人。”
李薇抽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而且经历了那次事以后,感觉看什么都很害怕。”王小桃说着说着给自己说哭了。
一个朋友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始终在赶路,神经紧绷,也不想家里人担心,很多情绪只有现在才彻底释放。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到干泡面上。
这个地下停车场里,热水是稀缺物,优先留给病患,其他人都只能吃干巴无汤泡面。
“我突然开始有点理解你了。"王小桃对苏念说。苏念安抚着她询问原因。
“我现在看什么都像是怪物,有时候只是半夜的一个影子,或者通风管里面的异响,我就怀疑是有怪物入侵,变得疑神疑鬼。我真的好害帕……王小桃抽噎。
“我真的好怕死,我的爸妈还在等我回家,我都不敢想,他们要是听到了我的死讯该有多难过啊……”
“好了好了。”
苏念小心地抱住她,不压到她受伤的手臂。“不要说那些丧气话了,我们现在很安全,有人保护我们,会好起来的。”苏念深知这种焦虑初期会带来多么难受的体验,她花费了很久很久,好多年才慢慢地和这样童年带来的不安感和平共处。“我想我的妈妈。"王小桃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我以前小时候摔骨折了之后,她会给我炖骨头汤喝,我想喝骨头汤了鸣呜鸣…”廖安难以在这件事上共情,她无措地坐在旁边。李薇低着头,罕见沉默。
廖安掏了掏口袋,找出一些没用过的餐巾纸,塞到大家手上。“快了,我们快到家了。”
苏念轻声说。
延安,新的庇护所,幸存者的新家。
晚上温度降低,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她们不得不短暂分散开。晚上8点多的时候医生来了,看见苏念除了虚弱没什么事,体征正常,就撤走了那老古董再就业的医疗仪器,拿去给别人用。除了说一句注意休息,记得换药外,没有别的话。医生紧张兮兮才是麻烦事,越漫不经心反而越好。她们拿到了半管开封过的药和换药用的纱布,医生让她们自己来,换到这管药用完。苏念脸颊上的伤口已经结疤,只有一点点,背后更严重,有一道深深的痕迹。估计都会留疤,但她不在意。
留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外面迷雾笼罩,现在卫星导航优先供给军队,她们的手机信号比较弱,看不到目前具体的方位。
得等明天上路之后问问新的司机师傅。
苏念和廖安两个不方便走动的人留在了这个面包车上,王小桃和李薇则是去了另外一个休息的改装车上睡觉,和其他人挤在一起。她们把贵重物品留在这里,让面包车上的苏念和廖安看着。离开前,互相搀扶着去了趟地下室临时安装的卫生间。苏念看见到处都是伤员,鲜血,她的耳朵里听见各种哭喊和惨叫。一辆又一辆的车里待着目光呆滞的幸存者,有的人活下来了,有的人没有。大家一路逃亡,带着对逝者的缅怀,逃往新家。或许是睡了太久,晚上降温,苏念辗转反侧,怎么也没有睡着。她连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仅仅是向所有人报了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