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入了宁大,我读经济系,你读化学系,大二那年,我终于同你表白,这之后,我们也如寻常的校园情侣一样,一起大大方方的吃饭、散步、逛街、看电影,你逛小吃街时,会把一整条街的小吃都买个遍,不论好吃不好吃,都会塞进我嘴里,有时候实是真的美味,至于那些口味奇怪的,你会一脸认真地看着我咬一口,我一皱眉,你便恶作剧得逞般的弯腰大笑。”“我还将你写进了我的毕业论文致谢里面,毕业典礼那天,要我发言,我就把致谢里的内容,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读了出来,引得全校同学起哄,我却不觉得难为情,因为你确确实实地存在于我整个青春。”“我们没红过脸、没吵过架,从大学时代的自由恋爱到顺利结婚。我们结婚那天,来了很多人,在人群、鲜花、掌声的簇拥下走向彼此、交换戒指,然后在面纱下,亲吻。”
“婚后,你全身心投入你的科研工作,我则在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后,心甘情愿地做一个′家庭煮夫',除了每年春天,我们会来冰岛度假之外,每逢假期,我们总要出去见一见别的风光才好,山顶的日出、海面的日落、寻常山涧里的风,都见证过我们在一起的瞬间……
梁叙讲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微弱。
另一只攥成拳的手也在发抖。
他没撒过这么长的谎。
他非常清楚,他讲述的所有,除了那年的暑假,没有一件是真的,可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弥补,不是吗?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想象。
如果在现实中无法实现,那他希望,在另一个时空里的江兰时和梁叙,可以这么幸福下去,一直白头到老,鬓雪相拥,而不必遭受生离死别的痛苦。他说完偏头去看江兰时,却发现,她靠着床头,眼睫垂下,覆盖住了眼睛,像是睡了过去,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梁叙双手掩面,才发觉自己面上是一片湿润的温热。他忽而有些庆幸,庆幸江兰时应当没看见自己落泪的画面。可一旦视觉被黑暗覆盖,他喉咙间的哽咽,却怎么也压不住。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看着沙漏流动的人,他不想接受沙子流尽的结果,所以总是把沙漏倒置过来,可无论他怎么倒置,倒置多少遍,都是一样的结果。沙子会流尽,他也不具备改变结局的能力。可江兰时第二天醒来,又会忘记他前一天讲过的所有,于是同样的故事,他讲了很多遍。
但每次都会有点出入,他总希望他们在另一个时空里的故事可以再圆满些。比如江兰时出生于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她的父母没有离异,也很爱她;比如江兰时上学时很受欢迎,同学和老师都很喜欢她;再比如,她很健康。
他想,江兰时这么好,本不该遭受这些无妄之灾,所以他百般更改小细节,总想让江兰时拥有一个更好的人生。
他每天都会和江兰时说那句久违的“我爱你”,可江兰时的记忆不清楚,也不会记得。
随着那个沙漏一遍遍流尽,梁叙最不能接受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江兰时,彻底失忆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认识梁叙,对这个世界只剩下了陌生。梁叙一遍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局。
可当他想要和往日那样,给江兰时讲述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时,江兰时的眼眸却是浑浊的。
他说话,江兰时也不应声,往往是他说了很多,江兰时才讷讷地看着他,半天却只能吐出一个“哦”字,像是完全没和他在一个频道上。但梁叙并未放弃,他仍旧一遍又一遍地同江兰时讲述他们的过去,拿着照片一遍又一遍地同她回忆这段时间发生地所有事情。有时江兰时的精神状态稍稍好一些的时候,会看着他,试探性地说一句:“我叫江兰时,你叫梁叙。”
梁叙也会有喜极而泣的冲动。
他从前听别人说过,比死亡更痛苦的,是遗忘。当时他还不信,而今当这件事发生在他自己身上时,他却如同被深海溺毙一般。
四月十八日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