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把我推进深渊,一边又给我递希冀,你从来都只在乎你自己觉得该做,从来没问过我要不要。”
他脚步顿在门口,阳光落在他半边背上,却暖不透那身浸了寒意的衣袍。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是,从前是我混账,但这次……让我守着。”周元窈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被子里,“回京后,你进禁足不得外出,此次协助你离京之人,人人严惩。”
闻言,江与安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走到外面。她鼻尖萦绕着那碗药的腥味,混着屋子外若有若无的咳嗽声。“殿下。"桑格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捧着刚温好的粥,“巫医说您得吃点东西。”
她瞥了眼屋子外,声音压得更低,终究有些不忍,端详着周元窈的脸色半晌后,须臾才谨慎开口道:“江公子就守在廊下,方才奴婢路过,见他扶着柱子站不稳,帕子换了好几块了。”
周元窈没动,隔了半响才闷闷道:“他死不了。”话是这么说,指尖却把被角攥出了褶皱。
桑格把粥碗放在床头小几上,犹豫着开口:“其实……江公子这次南下,路上就没好过,侍书偷偷跟微臣说,他出发前咳得厉害,连路都走不动,是硬撑着上……
“住口。“周元窈猛地掀开被子,眼底泛着红,“他做这些给谁看?是想让你来说情,还是想让我记着他的好?再多说一句,休怪我不免往日情谊。”桑格被她说得一缩,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殿下息”“出去。“周元窈打断她,声音发颤,“让我一个人待着。”桑格没法,只能端着没动过的粥退出去。
屋子内重新静下来,窗外的咳嗽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风卷着落叶的声响。
周元窈盯着屋顶,忽然觉得心口那处刚缓下去的疼,又开始隐隐作祟,不是心疾的绞痛,是像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扎着的痛,又酸又麻。她终究还是下了榻。
披衣走到窗边时,正看见江与安靠在廊柱上,背对着她。外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能看清他单薄的后背。他手里攥着那块染血的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没再咳嗽,只是望着远处的堤坝方向,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周元窈指尖按在窗棂上,冰凉的木棱格得指腹发疼。“江与安。"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廊下的人猛地回头,眼底瞬间亮起的光,像濒死的星火被风骤然吹旺。可看清她冷淡的脸色时,那点光又慢慢暗下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试探:“殿下?”
周元窈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堤坝上:“明日竣工大典,你不必去。”她顿了顿,"喝药,别死在山漳谷,晦气。”说完,她不等他回应,便转身回了屋子,将门窗狠狠阖上。窗外的风还在吹,却没再传来咳嗽声,江与安站在廊下,捏着帕子的手慢慢松开,指尖竞有些发颤。
他望着紧闭的窗,唇边忽然牵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像冰面下悄悄融开的细流。
她没让他立刻走。
她还记着让他喝药。
这就够了。
侍书匆匆赶来,二人对视一眼,江与安接过他递过来的字条,转过头看了一眼大门,低声道“之后……你们所有人护好她,万不可出纰漏。”侍书紧紧握拳,拼命压下心头翻涌着不知名的酸涩愤懑,“郎君,如今她这样一一”
“去吧。“江与安再多言,只是静静注视着远方。侍书无法,只能应声退下。
屋内,周元窈重新躺回榻上,却再没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