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娘没忍住犯了个白眼。
见过不开窍的,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
她戳戳王十一娘的脑袋,不满道:“看什么菊花?当然是过去看崔礼!那可是淮左风流第一、世家仪度如佳玉的崔三郎,你别告诉我你不想看……”“年初花朝踏青时,你靠在我身上一直偷看他,恨不得眼睛长到他身上!”王十一娘不满道:“哪有!”
“你没有?"王九娘伸手捧住她的脸颊,促狭看着镜子里的王十一娘,“那你脸红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个月,老看着崔礼的那幅画出神!”王十一娘伸手掰她的手。
掰不动,气得她伸手挠姐姐的咯吱窝。
王九娘被痒得咯咯笑,忍不住和王十一娘扭打在一处,一时之间闹得屋内叮咚作响,满地散落的物品。活泼一些的玉盏没法子,伸手来拉开两人,说尽好话。
银瓶也软绵绵地帮腔:“宴会快开始了,女郎再不梳妆就来不及了。”确实快来不及了。
王九娘不得不收了手,坐在一侧,哼道:“今日不与你计较!”王十一娘也哼一声。
她在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女没有涂胭脂和铅粉,穿着单薄素白的寝衣,乌发披在肩头垂落满地。肌肤暖白如玉,眉眼明艳,应当是很嵇丽的长相,却因为颊边的婴儿肥显得有些活泼。
王十一娘忍不住板一板脸。
表情倒是严肃了,那双灵动的眼睛却与表情不大相称,时刻拆台。哎,要不还是不要去了吧。
毕竟偷看别人这种事情,万一被抓包了,真的很尴尬。更何况,去的人这么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反正崔礼也不会注意到她。王十一娘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拒绝道:“我们还是直接去前院吧。”
“为什么?"王九娘审视般将她打量一遍,然后凑过来,严肃问她,“阿俏,难道你甘心嫁一个身份与你不匹配,志向爱好也与你不一样的郎君吗?”“我……”
王十一娘本来想说,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便是身世并不显赫……若对方才智出众、进退有度,这样的人也不该被轻视慢待。可开口之前,她心心中忽然淌过一股难言的抗拒。那些被打散的梦境,在某一瞬间化为流淌的记忆漫过她的脑海,来不及分析,却带来强烈的恐惧不安。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却出于最本能的直觉,直指内心。
于是到嘴边的话,被她咽了下去。
万一她眼瞎,挑了个自以为是美玉明珠,实则败絮其中的郎君呢?到时候可来不及哭了。
“我去。"王十一娘说出口的话带了几分果决的意思,出于回避一般,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可伯父和阿父会生气的吧?”王九娘翻了个白眼,又戳她脑袋:“生气便生气,总比赌上你的一辈子好。”
“好!"王十一娘仿佛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心,“等回头,我也会你挑一个如意夫婿,早早嫁出去。这样一来,你就不用整日瞧着我眼烦了!”王九娘大怒,又扑上来拧她的脸。
两人说说笑笑,收拾完毕去往园中赏菊。
如王九娘所说的那样,府中各处果然颇为热闹,来了不少客人。仆人为了方便客人赏菊,四周都点着灯笼,连树梢上都没有放过,照得菊花泛出幽幽的色彩。
但是并未瞧见崔三郎的身影。
反倒是有数位锦衣华服的女郎,或坐或立在菊园中,围住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道身影背对王令淑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月光映照下露出一段白得发光的脖颈,身量极其单薄。她似乎是小声小声说着什么,断断续续,肩膀轻颤。但不等她说完,为首的华服女郎倏然站起,横眉竖目。站在女郎身后的婢子上前,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巴掌声极其清脆,隔得这样远都听得分明。那些锦衣女郎们更是如此,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仙乐一般,或是愉悦轻笑,或是抬扇遮了遮面容,更多的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