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方才求亲时压抑的孤注一掷,变得柔缓平和。谢郁棠明白,不是他歇了心思,而是深知自己此话的分量,所以格外从容。蔺檀停顿片刻,视线从桌上茶盏缓缓上移,停在谢郁棠面上,“你不想查明真相,为父报仇了吗?”
为父报仇。
蔺檀太懂她要什么,若是她没有重活一世,怕是还会上钩。“这话骗我一次就够了。“谢郁棠没有动摇分毫,“彻查当年倒马关之变谢氏一族枉死的真相,可不容易。这皇城之下埋了多少秘密,揪住一个头,提起就是一串,多少腌腊事都要给牵扯出来。"谢郁棠直直看进蔺檀眼底,“三殿下,这种事,你会做?
蔺檀几乎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看了个底透。他不过是想以此说动谢郁棠同意亲事,将她手中的兵权笼入麾下,再加上他多年在朝中的经营和禁军的势力,这天下他势在必得。至于许诺谢郁棠的“为父报仇",随便做做样子找几个替罪羊斩了便是,过去的事早已作土,何必再来叨扰今人?再说朝中势力错综复杂,万一牵连了什么世家大族,可有的是他烦心可这些心思他自认一向藏的很好,绝不曾露出半分,她又是如何看出?谢郁棠指尖缓缓摩挲杯沿,“三殿下倒是有权有势,朝中人脉甚广,背靠天家皇族,也算是子凭父贵了。”
蔺檀额头青筋一跳。
“你说他人以色侍人,但我看你才像男宠,周旋于不同女人之间,今日是我,明日又不知换了谁,出卖自己本就没几分的男色,图的是见不得光的腌赞。“你有的也就这身份了,不然放到小倌馆里,本宫都懒得看上一一”蔺檀被彻底激怒,扬手欲扇巴掌,谢郁棠早有防备,擒住他手腕一扯一拧,两人间的桌子啪的一声四散炸裂。
蔺檀被迫压低身子,整条胳膊反折于后腰,痛得他脸色煞白。蔺檀虽有些功夫,但都是世家子练着玩的,平日里出门自有高手侍卫,哪里需要他真的动手,可谢郁棠不同,重生以来她便不再将自己束于闺阁,每日不停修习功法,在营口后山得了苏戮指点,又同虬髯客那般顶级高手过了招,于武学一道早就跻身一流,对付起蔺檀再轻松不过。候在门外的小福子闻声进来,瞧见这一幕吓得差点跪倒在地,“哎呦我的两位祖宗啊,有什么事咱不能好好说……公主您先松开吧,殿下他哪经得起这折腾………
蔺檀不知哪来的硬气,愣是不肯说半句软话,“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就这般护着他……你还以为他会回来?”
谢郁棠正要开口,只听门外动静,抬眼看去不由一怔,压着蔺檀的手一松,蔺檀趁机挣脱,揉着手腕同样朝门口看去,亦是顿住。天色已晚,灯会的热闹渐渐散去,漫天白雪中一道少年身影渐浓。他一步步走来,面容逐渐清晰,雪染白了他的头顶,肩膀,发梢,衬得眉眼越发清绝。
门前把守的禁军面面相觑,他们只得令不让宁安公主出去,可没得令不让人进来,况且这人还是马上便要正式继任的演武司司主,他们的教官兼半个上司这,谁敢得罪。
禁军们收起长枪,默默让开一条道,蔺檀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年一身霜雪地走进,当着众人的面对谢郁棠屈膝抱拳,开口却是请罪,“属下未能护送郡主回来,请殿下惩罚。”
窄巷。
贺楼乌兰久久凝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鲜红的血一路延伸,又很快被雪花覆盖。
少年的话犹如一头冷水兜头泼下,又如火星瞬息燎原,激得她战栗。她心中某处被一压再压的小火苗渐渐亮了起来,烧得她口干舌燥,生平第一次,有了某种跃跃欲试的野望。
“还以为你能成功的。”
拓拔秀不知何时走来,站在贺楼乌兰身后,幽幽叹了口气,“这下可好,回去我得同你成亲了。”
“你我人人羡艳,说什么王宫贵胄,却连爱人的自由都没。”“生在帝王家,幸哉祸哉?”
贺楼乌兰懒得听他矫情,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