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谢郁棠,他身上的温度肉眼可见退了干净,明明眉眼鼻唇都还是原来的,却从骨子里透出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倒不是在别人面前刻意摆出不好惹的上位者姿态,而是他独在谢郁棠面前袒露温柔,心甘情愿低到尘埃。
极寒极冷才是这人的底色。
贺楼乌兰毫不避讳地盯着他脸看,心中再次惊艳这无边美色:“装得不辛苦么?”
少年睫毛动了下,缓缓睁眼向她看来。
“你说,我是该庆幸看到真实的你,还是该替你主人惋惜,一直在被你蒙蔽。”
“明明城府深,心思重,对谁都冷,却在她面前装乖--为什么要装呢?是怕这样的你,会被她厌恶吗?”
贺楼乌兰倾身向前,一双眼像要将人看透:“你装得很辛苦吧,不如你跟我,在我面前,你永远不用装,我知道最真实的你是什么样,我就喜……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一声压得极低的痛呼。贺楼乌兰的指尖停在少年脸颊寸许之处,手腕如同被冷铁卡住,动弹不得分毫,她毫不怀疑,若她想用强,这人会毫不犹豫折断她的腕骨。少年声线极冷:“郡主请自重。”
贺楼乌兰终于得以抽回手腕,这才发现后背不知何时浸出一身冷汗,却思思咬紧牙关,强撑着脊背不肯落入下风。
即使早有准备,少年被越界那一瞬激起的戾气仍是叫她心惊,这种一个眼神便能轻易便激起人内心深处惧意的威压,她从未在同龄人身上体会过。到底还是起了些动静,马车停了下来,前面车子的侍卫得了蔺檀吩咐,敲了敲窗:“郡主,可有事?”
“无事。”
贺楼乌兰很轻很慢吸了口气,敛好姿态,推开窗,“刚刚马车颠簸,我一时没坐稳,继续走吧。”
侍卫看了看后方一路平坦的青砖大道,沉默一瞬,点了点头。她本想了无数种套路,起了千百种心心思,打定主意要在这一路上借共乘马车之便尽数使在这少年身上,却怎么也没想到,才伸出只尾巴尖试探着戳了下,就差点连眉毛都给烧没。
直到下了马车,贺楼乌兰都没再说过一句话。新春将至,灯市口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花灯从街的这头点缀到那头,处处张灯结彩,人头攒动,街道两边更是热闹,摊铺林立,有卖簪子玉饰的,有以马头竹篮铺排各色鲜花为人簪花的,有卖蒸包蒸饼蜜饯凉果的。
还有小叫花子组成的梆子队,专挑人多处,打着响鞭开道,打更敲梆,讨吉利钱。
处处皆是人间烟火,好不热闹,可谢郁棠几人各怀心思,谁都没闲情凑这热闹,便包了古月楼顶最上等的雅间,先用晚膳。菜还没上来,坐在窗边的贺楼乌兰不知怎么又突然起了兴致,说楼下的簪子铺围了好多人,自己也要去看看。
谢郁棠这位“接伴使"自然不能怠慢了客人,便要陪着去,坐在外侧的蔺檀却不肯让:“你带钱了吗就跟着去。”
谢郁棠”
她出了宫就直接被马车送过来,平日里看上什么东西也不用自己亲自付钱,自然也不会特意带着银钱在身上。
这么一顿,贺楼乌兰已出了包间。
灯市人群鱼龙混杂,他们此番出行虽然低调,但车马穿着一看便非富即贵,再加上贺楼乌兰那明显异域的长相,若遭意外后果不堪设想。苏戮抓了桌上的悬翦:“我去。”
谢郁棠思量片刻,叮嘱:“务必保证安全。”小二呈了酒水和几碟凉菜甜点上来,蔺檀给谢郁棠夹了块梅花蒸糕,语气温柔:“这是今早才摘的新梅,本王知道你最爱这个,特地吩咐厨子一早去梅园摘的,今日就这一碟,你尝尝。”
谢郁棠看着盘中精致的糕点,想起的却是苏戮为她做的松子百合酥,她未动筷,只抬眼看向带笑的蔺檀,语气平和到不起一丝波澜:“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蔺檀嘴角的笑慢慢散了,成了条平直压抑的线,仿佛雪夜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