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檀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这公主府他并非没有来过,那时谢郁棠总是提前好几天就开始高兴,同他确认行程,还会提前做尽准备。
他不喜欢乌追她就提前叫下人把狗带走,他喜欢温婉素净的衣服,她的府里便没一点明艳的颜色,可他总是不那么放在心上,要么是有政务要忙,要么是同老师请教,要么是被同僚拉去蹴鞠,总要府里三催四请,让谢郁棠等上几个时辰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他说几句软话,再带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就能逗得她眉开眼笑。
可现在,被等的人成了等人的。
“三殿下,刘寺卿还在书房同公主议事,我再给您添壶茶。”怀瑾从里屋出来,提着温好的茶,状似不经意道,“江南新贡的明前茶,昨儿个小姐进宫,随口说了句好喝,圣上便赏了些,小姐宝贝得不得了,专门交代我们藏好,只有贵客来了才能拿出来。”这话说得不声不响,看似捧着蔺檀,实则在点他呢。一一明前茶是皇帝的宝贝,他们几个亲儿子都只有巴巴眼看着的份,却赏了谢郁棠。
身后跟着的小厮刚要开口,被蔺檀压了下去,他不受宠时被人拜高踩低惯了,这点程度倒也算不上什么,同怀瑾如常寒暄几句,面上依旧是那副宽和仁善的君子模样。
终于等到握瑜挑帘出来,将人请进去,谢郁棠坐在高背雕花红木椅上,一身四喜如意云纹锦锻,听到动静,微微侧首看来。那一瞬间,如暗室逢灯,月下遇棠。
明艳中透着上位者的松弛。
蔺檀呼吸滞了一瞬,身后小厮躬身呈上手中锦盒:“听闻公主在营口受了伤,三殿下特意寻了优昙仙花与蝮蛇宝血来。”“这优昙仙花长在万丈雪上,六十年才开一次花,除了与内力大有裨益之外,还有驻颜养容的奇效。"小厮顿了一下,“郭小姐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特地跑到三殿下府上一趟,为的就是这株优昙仙花,三殿下都没给呢。”哪知谢郁棠微微一蹙眉,似是在回忆:“郭小姐?”小厮一噎,有点急了:“就是禁军统领郭守贞郭大人的女儿,她…”“行了。”
蔺檀开口,缓了下声,柔和道,“棠棠,你先看看这两味药材,还有什么想要的,我再叫人去寻。”
郭守贞的女儿郭妍儿她又怎会不记得。
前世蔺檀便是靠着这位老丈人控制了禁军,蔺檀荣登大宝,除了谢郁棠的助力,可少不了这位老丈人的从龙之功,他的嫡女郭妍儿被封为贵妃,在后宫没少找她的麻烦。
这两味药材,一味被赐予荣宠六宫的郭爱妃,一味被赐予护驾受伤的老丈人。
而现在这两味药就这么被红绸锦盒托着,递到自己面前,谢郁棠试着回想那位曾被自己视为后宫最大对手的面容,发现竞已模糊不清。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方知前世之自己作茧自缚,何其狭隘,可笑、可悲。谢郁棠笑出声。
蔺檀的心听到这声笑也放下一半,他就知道,如此贵重之物,怎会有人不心动。
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若目的达到,也就没那么心疼了。笑意未及在脸上散开,只见谢郁棠指尖一挥,怀瑾便上前将那礼盒接了过去,“啪"的一声盖上,随意放在房间一角。蔺檀顺着看去,这才发现屋里早已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金碧辉煌地闪瞎人眼,对比之下,自己的那只红绸锦盒倒有些不够看了。蔺檀”
仁善宽和的三皇子发现自己在谢郁棠面前特别容易暴躁。深深吸了口气,蔺檀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同方才一样柔和,目光涌现出恰到好处的后悔与自责:“那日是我不好,若我坚持拦住你,不让你半路下船,你也就不会身犯险境,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谢郁棠听完也没什么反应,只拿茶杯盖闲闲撇着碗里茶叶:“茶啊,好茶。”
怀瑾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仿佛才注意到蔺檀不大好看的面色,“啊"了一声,“本宫只是感叹一下这御赐的明前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