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姑娘似乎瘦了许多,小沈姑.……沈大人不在你身边吗?”像是终于遇到了娘家人,宋萝倒豆子般将苦水吐出来,鼓起脸,清脆道:“早知道就不救他了,恩将仇报!”
陆云风搅了搅馄饨,面上闪过讶然:“我也是后来得知沈大人便是沈相,传闻他心狠手辣,没想到对宋姑娘也这样。”宋萝蔫巴下去,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了歪脑袋。苏童已识趣地远离他们,在稍远的桌子上乖巧等着。她曲起指节轻扣了扣桌面,凑近陆云风:“陆大哥,你帮我瞧瞧,我的眼睛还能恢复吗?”她是因封穴失明,陆云风思索片刻,从药箱中拿出一排银针,扎入她几个穴位:“每日半个时辰,最晚小半月,便能恢复。”“谢谢陆大哥!"宋萝记下这些六位,笑起来,眼眸弯弯,“你怎么会来长安呀?”
陆云风认真道:“我来给阿玉报仇。“见她一愣,他稍稍撤远些,“你有所不知,昔日周临宇暗中以人练蛊,阿玉便惨遭他毒手,我们离开商县后一月,还未安定下来,她便在路中被蛊.…
被蛊虫侵噬至死。
宋萝几乎猜到那样的场面,蛊虫撕开秦浓玉的肚皮,一点点涌动着钻出,直至肠穿腹烂,最终蛊虫也化为一滩脓血,只留空荡荡,像洞般的肚皮。“我将她安葬后,回到商县,从周府得到些线索,一路查到长安,我只知,是长安的某位大人背后指使,害死了阿玉。"陆云风语调满含痛色,冷淡的嗓音里竟燃出愤恨。
害死秦浓玉的人是崔珉,他已经死了,但宋萝还活着,崔珉留下的人命,背负在她身上。
回府上时,夜色沉沉。
宋萝抱着柔软的被褥,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带着鲜血的一张张脸化为熟悉的黑暗,她的心跳仍很快,扑通扑通的。做噩梦了。
触感回归,才发觉床边陷下去一点,有人坐在她身边。淡淡的酒味飘散床帐间。
这个时辰还来的,只有沈洵舟无疑了。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呼吸声清浅。
就这么喜欢看人睡觉吗?她攥着柔软光滑的被缎,腹诽。床又大又软,比过去睡的地方好数百倍,枕头泛着香气,底下有地龙,穿着襦裙也不冷。这才被关起来几个月,她已然有些贪恋这张床了。正胡思乱想着,温热靠过来,她身子一抖,迅速往后退去。沈洵舟抬起的手指顿在空中,眼眸漆黑,溢出些委屈,低声:“我没想强迫你,只是想给你盖被子。”
语气仿佛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似的。
宋萝无情地背过身,后脑勺朝着他。
“你做噩梦了吗?"他问。
她不应。
沈洵舟已经许久没与她说话了,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少女,残留的酒意蒸上来,他眸中晕开如雾的水色,自说自话:“今日除夕,我来给你守岁。“宫宴上陛下赏了我些金玉锦缎,我让小五搬过来,金玉镇邪,能睡得好止匕〃
“可不可以……理理我?”
语调听着又颤又可怜,宋萝不自觉地心软了下,她抬起手捂住耳朵,听不见心不烦。
沈洵舟祈求的神情一变,眼尾晕红,眸中的水色变为怨恨,阴森道:“你再不说话,我便杀了那个书童,剔骨削肉,不得超生。”宋萝忍无可忍:“对小孩子下手,你真恶毒!”沈洵舟殷红的唇翘了翘,方才那股可怜模样荡然无存,面颊白皙如玉,犹如艳鬼:“他的性命在于你,你执意不理我,我就只好杀了他。”这是什么歪道理?
宋萝心中冒火,一把掀起被子,却有温凉的手指圈住她手腕,像是毒蛇蜿蜒而上,随即,冰凉的圈子套进来。
镣铐?
她下意识挣了挣。
沈洵舟笑起来,轻柔道:“送你的压岁钱。”他放开手,宋萝犹疑地摸了摸手腕上两个圈子,凹凸不平,似乎是雕刻的云纹,用指甲掐了下,她认出来:这是两个金镯子!正想说“我不要”,把镯子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