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鱼儿浮出水面前,先出现的必然是细微的涟漪——在意识回笼之前,少女的指尖最先无意识地蜷起;接着,银灰的睫毛颤了又颤。
终于,艾德琳总算是勉强地睁开了眼,微微露出那对水银一般的虚无瞳眸。
——然而只是这点微弱的回应,似乎已经足够了。
“……主君?!”
先前在梦里听到的声音,和此时面前这个白痴骑士惊疑不定的嚷嚷简直如出一辙。
什么嘛,原来是你这家伙啊,早知道就不醒过来了。
艾德琳厌倦般地重新闭上眼睛,嘴唇微动:
“Lancer……你好吵……”
嗓音沙哑得简直不像本人——但也没办法,毕竟她的嗓子仿佛是才被人拿去火烧一般,疼痛到光是发出声音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是,实在抱歉。不过还是请您先喝些水吧。”
唯独在端水这点上始终十分贴心的骑士,小心翼翼搀扶起病弱的少女。看着她皱着眉,小口小口喝了些晾得正合适的温水后,总算是恢复了些许精神,迪卢木多不由得松了口气,心里竟跟着升起仿佛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虽然头还是很晕,但大小姐那挑剔的习惯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似的。
艾德琳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裙,又简单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忍耐般的无语神情:
“……Lancer,这是哪?”
迪卢木多很诚实地回答:“是医院。”
“……”
艾德琳脸上的红晕一时不知是病得还是被面前的直男从者气得,
“傻瓜!我脑子又没烧坏当然知道这里是医院了!我是问你这是什么病房!”
——居然就这么让哪怕在魔术师中也算得上是贵族名门出身的她睡在这种质地的病床上!这个白痴骑士!这是何等愚昧的失职!!!
··
在就算生病也不改大小姐脾气的艾德琳发飙以前,敏捷A+的骑士紧急去找了值班医生,在对方那不知又脑补出什么的微妙调侃的表情下,及时地将过夜点改到了高级单人病房。
即便如此,烧得晕晕乎乎的大小姐脸上的表情仍算不上满意,她挑剔地拍了拍床铺,发出了软绵绵的抱怨,
“这样硬邦邦得根本没法睡人嘛……”
“抱歉,条件有限,还请您今夜先忍耐下吧。”
“不要。”
……?
不管是声音态度还是这股气势都实在是出乎迪卢木多的意料之外,让他一时忘记了礼节,以茫然的眼神抬头看向少女。
“我说不要。”
少女难得重复了一遍,脸颊因为抗拒而微微鼓起,像猫一般眯着眼睛冲他哈气,
“没照顾好我是Lancer的责任吧?白天在那里信誓旦旦花言巧语对着我一顿宣誓效忠,结果事到如今,居然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要求我要适应这糟糕的住宿环境——到底我们两个谁才是御主啊?还是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骑士道,就是要让高贵的女士就算生病也得睡在这张又小又破的床上?”
这……
尽管少女的指责显而易见更多是迁怒之举,但骑士的面上依然浮现出惭愧不已的表情。
蜜金色的眸子黯淡了下去,
“您教训的是,这是在下的失职,实在是羞愧难当。”
“只是吾之主君啊,为了您的健康着想,今夜只能委屈您暂行歇宿在这里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物件能让您今夜过得更加舒适,我现在就去为您返回酒店取来。”
“唔……”
艾德琳努力转动着自己混沌的大脑,结果当然是无用功——不知道是否是故意的,骑士用的敬语实在是太多了,绕得本就神志不清的少女一个晃神,居然就这么忘记了刚刚自己还在生气。
于是在毫无理智约束的情况下,少女仅凭那骄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