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没人敢再说一个“不”字。
夜半时分,蒙煞独自坐在帐外的巨石上,手里摩挲着一枚狼牙吊坠。这是他长子的遗物,三年前死于与人族的冲突。他抬头望着天边残缺的月亮,月光冷冷地洒在他脸上,映出沟壑纵横的皱纹里深藏的疲惫。
“阿爹,你说我们为什么总要打仗啊?”当年那个扎着小辫的少年仰着红扑扑的脸蛋问他,手里还攥着刚从人族商贩那里换来的糖人。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说,为了让族人能在冬天穿上更厚实的皮毛,能在春天种下更多的庄稼。可现在,那些跟着他出征的孩子,好多都没能活着看到今年的春天。
一阵脚步声传来,巫祝提着一盏油灯走到他身后。昏黄的灯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像跳动的鬼火。
“首领还没睡?”巫祝将一件裘皮披风搭在蒙煞肩上,“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蒙煞没有回头,只是把狼牙吊坠握紧了些:“老巫,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巫祝沉默片刻,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对错本就没有定数。百年前,人族抢占我们的草场时,他们觉得是对的;如今我们想夺回些土地,在族人眼里,也是对的。”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是……沈醉此人,不简单。我观他气宇,隐有龙凤之相,绝非池中之物。硬拼下去,怕是……”
“我知道他不简单。”蒙煞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今日阵前,他明明有机会取我性命,却偏生留了手。你说,他是不是在看不起我?”
巫祝叹了口气:“或许,他是不想把事情做绝。人族有句话,叫‘穷寇莫追’,他大概是想给我们留条退路。”
“退路?”蒙煞猛地站起身,披风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我蒙煞的退路,只能是踏平南境,让蛮族的旗帜插遍那片锦绣山河!”他指着远处人族营地的方向,那里灯火点点,像撒在地上的星辰,“你看,他们住的是青砖瓦房,穿的是绫罗绸缎,凭什么我们就得在苦寒之地啃冰嚼雪?”
巫祝看着他激动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层层解开,露出一块漆黑的骨头,上面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在月光下隐隐泛着红光。
“首领,”巫祝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而诡异,“若是……真要决一死战,或许,我们可以请‘那位’出来。”
蒙煞猛地回头,当看清那块骨头时,瞳孔骤然收缩:“这是……先祖封存的邪骨?”
“正是。”巫祝的手指轻轻拂过骨头上的符文,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当年先祖为了平定内乱,曾借助过邪骨的力量,事后怕它反噬,才将其深埋在圣山之下。若是现在启封,以我族精血催动,定能让那些人族和仙门弟子……付出代价!”
“不可!”蒙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先祖有训,邪骨乃不祥之物,动用它会遭天谴的!”
“天谴?”巫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得像夜枭啼哭,“我们现在的处境,难道比天谴还可怕?三成勇士埋骨他乡,剩下的人连明日的饭食都成问题,这难道不是天谴?”他将邪骨往前递了递,“首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想赢,就得付出代价!”
蒙煞死死盯着那块邪骨,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妖异的红光,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骨头上挣扎嘶吼。他想起那些死去的族人,想起儿子临终前的眼神,想起沈醉那看似宽容实则轻蔑的眼神。
“代价……”他喃喃自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对,代价。”巫祝的声音带着蛊惑的魔力,“只需献祭百名勇士的精血,邪骨便能苏醒,到时候别说沈醉,就是天上的神仙来了,也得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