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可那些被冤杀的魂魄,真能随着一纸文书安息吗?他想起昨夜在天牢旧址看到的景象,墙缝里还嵌着未烧尽的骨殖,井台上的青苔下藏着指甲刮过的痕迹。
“苏珩,你说这天下,究竟是靠笔墨写就的公道,还是靠白骨堆起的清明?”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当年林尚书临刑前,曾对监斩官说‘我身可碎,青史不可污’,可青史终究是由活人写的。”
苏珩怔住,少年人的眼里还带着对正义的憧憬:“可至少现在,他们的冤屈得以昭雪,后人会记得他们是忠臣。”
“后人?”沈醉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百年后谁还会记得这些名字?史书上只会写‘某年某月,帝昭雪旧案’,仿佛一切苦难都只是帝王的一笔功德。”他顿了顿,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槐花瓣,“就像这花,开了谢了,明年再开,谁会记得今年落在泥土里的是哪一瓣?”
正说着,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群人抬着灵柩往皇宫方向走,白幡在风中招展,为首的正是清晨擂鼓的那位老妪。她怀里抱着块灵牌,牌位上的名字被摩挲得发亮,正是当年被诬陷通敌的边将赵承业。
“我们要去太庙!”老妪的声音嘶哑却坚定,“我儿生前忠君报国,死后要让列祖列宗看看,他不是奸贼!”
兵卒想拦,却被百姓们挡住。卖花姑娘将花篮挡在前面,酒肆掌柜操起了门闩,连挑着担子的货郎都放下了扁担。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让那具薄皮棺材缓缓前行,白幡扫过青石板,留下淡淡的痕迹。
沈醉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赵承业。那个在雁门关守了二十年的将军,临终前托人送回的不是家书,而是边关的舆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所有易守难攻的隘口。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最终却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连尸骨都是去年才被野狗从乱葬岗拖出来的。
“让他们去。”他对身旁的金吾卫指挥使说,“告诉太庙令,敞开太庙大门。”
指挥使面露难色:“先生,太庙禁地,岂是……”
“去。”沈醉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让列祖列宗好好看看,他们的子孙是如何对待忠良的。”
指挥使不敢再劝,躬身领命而去。沈醉望着那支缓慢移动的送葬队伍,灵柩上覆盖的白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简陋的棺木。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赵承业在军帐里给他斟酒,说等战事平息了,要带他去看雁门关的雪。那时的雪落在将军的盔甲上,像撒了层碎银,他说“只要我赵承业在,胡马就休想踏过雁门关一步”。
如今雁门关的雪还在下,说这话的人却已化作枯骨。
日头渐渐偏西,九门的昭雪文书前依旧挤满了人。有人用拓印纸小心地拓下名字,有人在文书前焚香祭拜,还有的说要把文书抄下来,贴在祠堂的正中央。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织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沈醉走下城楼时,正撞见周砚之匆匆赶来。大理寺卿手里拿着几本账簿,脸色凝重:“先生,查出来了。当年诬陷林尚书的那批账册,是户部主事刘谦伪造的,他……他昨夜在狱中自尽了。”
“自尽?”沈醉挑眉,接过账簿翻看。墨迹确实是刘谦的,可账本里的破绽却拙劣得可笑,当年的三司会审竟无一人看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他死之前,见过谁?”
“据狱卒说,只有内侍省的副总管去过。”周砚之压低声音,“那是……皇后的人。”
沈醉合起账簿,夜色已悄然漫上街头,灯笼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晕。他想起皇后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想起她在御花园里亲手摘下的那朵毒花,原来这盘棋局里,藏着的棋子远比他想的要多。
“账本留下。”他淡淡道,“刘谦的家人,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