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们藏在假山石缝里,与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影卫、伪装成宫女的少女、扮作侍卫的沈醉,不正是藏于九地之下吗?而当暗号响起的那一刻,所有蛰伏的力量都会如惊雷般炸响,动于九天之上。
夜风渐起,吹动着宫墙上的旌旗,发出猎猎声响。更夫的梆子敲过三响,太和殿方向传来丝竹之声,想来那庆功宴已近高潮。萧渡握紧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远处的鼓点奇妙地重合。
“来了。”慕容澈忽然低呼一声,抬手指向天空。只见一颗莹白的光点从太和殿方向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只展翅的白鹤,虽转瞬即逝,却足以让宫城各处的同伴看到信号。
几乎在光点消散的同时,御膳房方向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萧渡与慕容澈对视一眼,同时从石缝中跃出,如两道离弦之箭冲向密道入口。沿途撞见两个提着食盒的小太监,见他们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瘫坐在地,食盒里的佳肴撒了一地,其中一道红烧肘子滚到萧渡脚边,油汁溅上了他的青布长衫。
“对不住了,这肘子等下辈子再吃吧。”萧渡抬脚踢开食盒,长剑“噌”地出鞘,寒光在月色下一闪,已架在了一个试图呼救的小太监脖子上,“密道入口在哪?说出来,饶你不死。”
小太监抖得像筛糠,手指哆哆嗦嗦指向墙角的大水缸:“在、在缸底下……转三圈铜环,就能打开……”
慕容澈上前几步,果然在水缸侧面摸到个不起眼的铜环,用力一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水缸竟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多谢相告。”萧渡收回剑,却在小太监松气的瞬间,掌风一扫将他打晕,“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沈兄教我的。”
慕容澈没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火光映出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他率先钻进洞口,萧渡紧随其后,水缸在他们身后自动合拢,将月光与喧嚣一同隔绝在外。密道里狭窄潮湿,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上布满青苔,脚下的石板松动易滑,不时有水珠从头顶滴落,砸在地面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密道是前朝修建的,据说当年崇祯帝就是从这里逃出宫的。”慕容澈边走边道,火折子的光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我父亲曾带我走过一次,说这宫城里的路,明的暗的加起来,能绕京城三圈。”
萧渡嗯了一声,注意力却全在耳朵上。密道里回声极大,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放大,他隐约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显然有人正从另一端过来。他示意慕容澈熄灭火折子,两人贴着墙壁停下,呼吸都放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借着从前方透来的微光,能看到十几个黑衣人影正快步走来,每人手里都提着把短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凶神恶煞的眼睛。为首那人身材魁梧,腰间佩着把黑色刀鞘的弯刀——正是刚才在御花园见到的王奎。
“李大人有令,速去太和殿支援,务必斩了沈醉那厮!”王奎的声音在密道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影卫营的弟兄已经得手,皇帝老儿活不过今晚,只要杀了沈醉,这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黑衣人纷纷应和,脚步声加快,眼看就要走到萧渡与慕容澈藏身的拐角。萧渡握紧长剑,侧头看向慕容澈,用唇语说了个“三”,然后缓缓抬起了手臂。
当王奎的靴子刚踏上拐角的石板时,萧渡的剑动了。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快,快得像一道闪电,剑光贴着地面扫过,精准地斩在王奎的脚踝上。惨叫声还没出口,萧渡已欺身而上,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长剑横削,直接抹了他的脖子。鲜血喷溅在潮湿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