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太多酸涩,“那时的天很蓝,风很轻,不像现在,连呼吸都带着算计。”
沈醉沉默着,没有接话。他想起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总爱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却有着一双清澈如溪的眼睛。可眼前的淑妃,眉眼间虽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轮廓,眼底却早已被深宫的尘埃蒙住,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警惕。
“所以娘娘今日相助,是为了报答家父的恩情?”他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不信这世间有纯粹的恩情,尤其是在这权力倾轧的中心地带。
淑妃将玉佩重新放回妆奁,转身时,脸上的温情已褪去大半,只剩下惯有的端庄与疏离:“一半是为了报恩,一半是为了自救。”她坦诚得让沈醉有些意外,“沈公子应该清楚,如今朝堂局势暗流涌动,太子与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本宫夹在中间,若不找条后路,迟早会被碾成粉末。”
“娘娘觉得,沈某能成为你的后路?”沈醉挑眉,语气里带了几分嘲讽,“我不过是个被朝廷通缉的逆党,自身难保,又能护得了谁?”
“沈公子说笑了。”淑妃走到他面前,烛火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若沈公子真是自身难保,就不会带着人潜入皇城,更不会有胆子来本宫这里取布防图册。公子的手段,本宫虽未亲眼见过,却也听闻过几分。”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何况,公子要做的事,与本宫的利益并不冲突。太子若倒,本宫才能喘口气。”
沈醉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是冬日里破冰的寒刃:“娘娘倒是坦诚。既然如此,沈某也不妨直说。布防图册我收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定会还娘娘这个人情。”他转身就要走,却被淑妃叫住。
“沈公子留步。”淑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本宫还有一事相求。”
沈醉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娘娘最好想清楚,有些事,一旦开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淑妃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本宫知道城外静安寺的主持与沈公子有些交情。若他日本宫遭遇不测,求公子看在旧日情分上,照拂一下本宫远在江南的侄女。她叫阿念,今年才七岁。”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她的地址,公子若肯应下,本宫……感激不尽。”
沈醉接过书信,入手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斤重。他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写着江南水乡的一个小镇地址。他将信纸折好,塞进袖中,淡淡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去看看。”他没有说一定会照拂,也没有说不会,只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在这乱世之中,承诺太过廉价,也太过沉重。
淑妃却像是松了口气,对着他盈盈一拜:“多谢沈公子。”
沈醉没有回礼,只是转身走向门口。玄色的衣袍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如同暗夜中掠过的蝙蝠。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淑妃道:“娘娘可知,这布防图册一旦动用,你我之间的交易,就再也瞒不住了。”
“本宫知道。”淑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悲凉,“在这宫里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怕死了。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连最后一点念想都留不下来。”
沈醉不再说话,推门而出。冷风瞬间灌进领口,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残月,那月亮像是被人啃过一口,残缺不全,正如这世间的许多事,许多人。
他握紧了袖中的布防图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淑妃的恩情,他记下了;她的请求,他也应下了。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因此手软。踏入皇城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回头。无论是谁,挡在他的路上,都只能被碾碎。
夜色更深了,宫墙深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