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讲究趋利避害,你却总往险处凑。”
“医者也分两种,”苏清漪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袖,“一种是守着药庐,治治头疼脑热;另一种,是提着药箱,往最需要的地方去。我想做后一种。”她顿了顿,看向沈醉,“就像沈大哥你,明明可以躲在仙门安稳度日,却偏要搅进这凡间的浑水里来。”
沈醉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可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他的目光沉了下去,像是落进了无尽的深渊,“我只是在讨债。”讨那些欠了沈家满门的血债,讨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
苏清漪没有追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就像她从不跟人说家乡那场山洪里,爹娘是如何为了护她而被冲走的。她只是拿起一片干燥的艾草,递到沈醉面前:“这个味道能安神,沈大哥要是睡不着,或许可以试试。”
沈醉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指尖纤细,却因为常年捣药而带着薄薄的茧子,掌心还留着草药的淡香。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艾草的清香混着月光的凉意,萦绕在鼻尖,竟真的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多谢。”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不客气。”苏清漪笑了笑,开始收拾剩下的草药。两人一时无话,只有晚风穿过庭院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构成一曲宁静的夜章。
沈醉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似乎也不算太难熬。他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剑影刀光,习惯了在黑暗里独行,却没想过,身边能有这么一个人,不畏惧他的冰冷,不探究他的过往,只是安静地陪着,像月光一样,不灼热,却能照亮一小片天地。
“明天游侠营的人要去查城西的粮仓,”沈醉忽然开口,“据说那里可能藏着奸臣私囤的军粮。”
苏清漪动作一顿:“危险吗?”
“不好说。”沈醉如实道,“那粮仓守得紧,据说有修行者坐镇。”
苏清漪放下手中的活计,认真地看着他:“你要去吗?”
“嗯。”
“那我跟你一起去。”她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沈醉皱眉:“你去做什么?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能治病。”苏清漪说,“万一有人受伤,我在的话能及时处理。而且,我懂些药理,或许能从他们囤积的东西里,看出些门道。”她知道沈醉不想让她涉险,可她更不想只站在安全的地方,看着他和其他人去面对危险。
沈醉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对上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拒绝的话竟说不出口。他想起白天她智擒密探时的机敏,想起她照顾受伤游侠时的细心,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早已不是需要他时刻护着的菟丝花,她有自己的能力,有自己的坚持。
“随你。”最终,他只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默许。
苏清漪笑了,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月光:“谢谢沈大哥。”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从草药的习性,到游侠营的趣事,甚至聊到天边的星辰。沈醉话不多,但苏清漪说的每一句,他都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却总能精准地戳中要害,或是用一句带着冷幽默的话,逗得苏清漪忍不住笑出声。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是能把夜色里的清冷都融化掉。沈醉看着她的笑容,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土地,仿佛有嫩芽破土而出,带着微弱却坚韧的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竹篮里的草药已经收拾妥当,月光也渐渐西斜。
“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苏清漪提起竹篮,对沈醉道。
“嗯。”沈醉点头,看着她转身走向客房,浅碧色的裙摆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像一株摇曳的仙草。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