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想起三年前那场秋闱,苏明哲弹劾了十七个考官,一时风光无两,被百姓称作“青天大老爷”。可去年冬天,他却忽然转任兵部,紧接着,边境就起了战事,粮草屡屡延误,死了不少将士。
“青天大老爷。”沈醉低笑,指尖捻碎了那张纸,“也做屠夫的勾当。”
他转身要走,脚却踢到了个硬物。弯腰拾起,发现是个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只展翅的鹰,鹰嘴叼着枚铜钱——那是禁军的腰牌,寻常官员根本不可能有。
就在这时,地窖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沈醉吹灭火折子,拽着阿竹躲进阴影里,只见几个穿着黑衣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桶黑漆漆的东西,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散开。
“都处理干净了?”为首的人问,声音嘶哑。
“回大人,药铺的人都杀了,井水也加了料,再过三天,青阳就没人能喘气了。”
“苏大人说了,这地方是块绊脚石,必须除掉。尤其是那个姓林的,竟敢私藏账本,活腻了。”
黑衣人说着,将桶里的东西倒在尸体上,刺鼻的气味更浓了。沈醉在黑暗中眯起眼,那气味他认得,是硫磺与硝石的混合体,遇火就炸。
“走。”他低声对阿竹说,指尖扣住腰间的匕首。
两人刚摸到地窖门口,就听身后有人喊:“谁在那儿?!”
火把瞬间亮起,照亮了沈醉冰冷的脸。为首的黑衣人看清他的样貌,忽然脸色大变:“是沈醉!快,杀了他!”
刀锋破空而来的瞬间,沈醉拽着阿竹侧身避开,披风扫过墙角的油灯,灯油泼在地上,被火星点燃,立刻腾起窜天的火苗。他反手甩出匕首,正中最前面那人的咽喉,鲜血喷溅在火光里,像极了开败的红梅。
“跑!”他对阿竹吼道,自己则冲向另一侧的窗口。
身后传来爆炸声,地窖顶塌了半边,碎石砸在背上,疼得他闷哼一声。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只能凭着记忆撞开窗户,落在后院的柴草堆上。
阿竹已经跑远了,手里还举着那叠药方,远远地对他挥手。沈醉刚要起身,却看见墙头上站着个身影,白衣胜雪,手里拿着把折扇,月光照在他脸上,正是苏明哲。
“沈公子好本事。”苏明哲轻笑,扇尖指向他,“可惜,知道得太多了。”
沈醉抹去嘴角的血,缓缓站起身。他忽然注意到苏明哲的靴底沾着些黄色的粉末,和今早城门边那具兵尸指甲缝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这瘟疫,是你造的。”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明哲收起折扇,笑容里带着残忍:“是又如何?青阳挡了丞相的路,自然该绝。沈公子,你若识相,就该明白,有些事,不该管。”
“丞相?”沈醉挑眉,“秦相?”
话音未落,苏明哲忽然脸色一变,转身就走。沈醉正想追,却听见身后传来微弱的呻吟。他回头,看见柴草堆里爬出个孩子,正是刚才那妇人怀里的婴孩,不知何时被带到了这里。
孩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抓住了他的衣角,嘴里含糊地吐出两个字:“爹……娘……”
沈醉的心猛地一沉。他忽然想起那具兵尸的脸,依稀与这孩子有几分相似。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火把的光映红了半边天。苏明哲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得意的笑:“沈醉,你杀了朝廷命官,还敢勾结反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沈醉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望向越来越近的火光,忽然低笑出声。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却又带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好啊。”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这天地,“那就看看,谁先死。”
孩子忽然抓住他的手,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