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裹着寒气的男人,为何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刻骨的悲伤。此刻她忽然明白了,有些伤口从来不会愈合,只会在某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随着旧闻一起,在骨血里反复灼烧。
驿站的老掌柜不知何时端着两碗姜汤进来,佝偻的身影在门口晃了晃,像株被霜雪压弯的枯木。“两位客官,这山里的雪,怕是要下三天三夜。” 他将碗放在桌上,浑浊的眼睛扫过沈醉腰间的玉佩,忽然顿了顿,“若是要去仙门山,可得趁早。听说最近山脚下不太平,总有些穿黑斗篷的人在转悠,见了过路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左眼有疤的年轻人。”
沈醉端碗的手微微一顿,姜汤的热气模糊了他左眼眉骨下那道浅疤。他忽然笑出声,笑声混着窗外的风雪,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苍凉。“看来我们的老熟人,已经先一步想到了。” 他将姜汤一饮而尽,辛辣感顺着喉咙烧进肺腑,“也好,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了。”
林疏月看着他眼底跳动的火光,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像柄藏在鞘中的剑,平时看着沉静如水,一旦出鞘,便要饮血方能归鞘。她忽然想起初见时,他在客栈里用三枚铜钱算卦,卦象显示大凶,他却笑着将铜钱扔进风中,说命这种东西,从来都握在自己手里。
“准备一下,寅时出发。” 沈醉将披风的兜帽拉起,遮住半张脸,“仙门山的结界只在寅时三刻会出现缝隙,错过了,又得等三日。”
斥候领命退下时,林疏月忽然问道:“你说,那秘宝真的会认主吗?” 她听说上古神物都有灵性,非有缘人不能得之,而沈醉这样的人,究竟与那火精所化的宝物,有着怎样的牵绊?
沈醉走到门口,风雪灌进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如旗帜。“认不认主,总要试过才知道。” 他望着远处被风雪吞噬的山路,那里像是通往幽冥的入口,却又隐隐透着微光,“何况有些东西,就算不认主,也得抢过来。”
寅时的山路覆着厚厚的积雪,马蹄踩在上面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沈醉勒住缰绳,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岔路口,左边的路被积雪覆盖,隐约能看见车辙的痕迹;右边的路却干干净净,仿佛有人刻意清扫过。
“不对劲。” 林疏月握紧剑柄,掌心沁出的汗在冷空气中凝成细霜,“这天气,哪来的人扫雪?”
沈醉却忽然笑了,他翻身下马,蹲下身捻起一捧雪。雪粒在掌心迅速融化,留下淡淡的腥气。“不是人扫的。” 他将手在雪地里擦了擦,站起身时,左眼的疤痕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是妖兽。”
话音未落,左边的林子里忽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巨响,紧接着是腥风扑面,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沈醉将林疏月护在身后,指尖扣住腰间的匕首,看见两道黑影从雪地里窜出,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竟是两只体型硕大的雪狼。
“是玄阴阵的邪气引过来的。” 沈醉低声道,看着雪狼眼中翻涌的黑气,“这些畜生被邪气浸染,早已没了神智,只知杀戮。”
雪狼扑来的瞬间,林疏月的软剑如白蛇出洞,剑光在雪地里划出银弧。沈醉却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绕到雪狼身后,匕首精准地刺入其中一只的咽喉。黑血喷溅在雪地上,像绽开的诡异花朵,而另一只雪狼已调转方向,腥臭的涎水滴落在他的靴面上。
就在这时,林疏月忽然惊呼一声,沈醉转头的刹那,看见她被雪狼的利爪扫中肩头,软剑脱手飞出。他心头一紧,正欲回援,却见那雪狼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体在原地剧烈抽搐,皮毛下渗出缕缕黑烟。
“这是……” 林疏月捂着流血的肩头,惊愕地看着雪狼在片刻间化为一滩黑泥。
沈醉捡起地上的软剑,剑身上沾着的黑血正在冒烟。他忽然看向林疏月的肩头,那里的伤口边缘,竟泛着淡淡的金光。“你这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