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的牌子刻着“净军丙等”,比自己的“杂役丁等”高了两级。
“哑巴了?”痘疤太监忽然一脚踹在他腿弯,“进了这宫门,就得懂规矩!见了咱家,得叫李公公!”
沈醉踉跄着跪下,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钻心。他知道此刻不能还手,这些在底层挣扎的太监,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只能靠欺凌更弱小的来证明自己活着。
“小的……小的见过李公公。”他故意让声音带着哭腔。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李公公似乎很受用这种场面,又踹了他一脚:“起来吧。今天的活计是擦御花园的石狮子,日落前擦不完,就等着去慎刑司报到!”
御花园的石狮子足有两人高,青苔爬满底座。沈醉拎着水桶和抹布,跪在地上一点点擦拭。冰凉的水渗进膝盖,让他想起三百年前被扔进冰窖的滋味。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狮身投下斑驳的光影,倒像是溅在上面的血渍。
“你这擦的什么东西?”
娇柔的女声带着不耐烦。沈醉抬头,只见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宫女叉着腰站在面前,发髻上的金步摇晃得人眼晕。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个鸟笼,笼里的鹦鹉羽毛翠绿,喙上还沾着瓜子壳。
“回……回姐姐,小的这就擦干净。”沈醉连忙加快动作。
宫女却一脚踢翻了水桶,清水混着泥污溅了沈醉一身:“脏东西!也配碰贵妃娘娘常来的地方?要是惊了娘娘的鹦鹉,仔细你的狗头!”
鹦鹉似乎被激怒了,扑腾着翅膀尖叫:“杀人啦!杀人啦!”
沈醉的心猛地一沉。这鹦鹉的叫声,竟和当年断魂崖下那只报信的灵鸟一模一样。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宫女,见她耳后有颗朱砂痣,与老忠臣描述的、当年在奸臣府中见过的那个侍女特征,分毫不差。
“还愣着干什么?”宫女见他盯着自己,厉声呵斥,“还不快滚!”
沈醉低着头退开,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敢在御花园如此嚣张,背后定然有人撑腰。而那只会叫“杀人啦”的鹦鹉,说不定就是解开谜团的钥匙。
他拎着空水桶往杂役房走,路过一道月亮门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探头望去,只见几个太监正围着个小太监拳打脚踢,那小太监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嘴里哭喊着:“这是我娘留的……你们不能抢……”
沈醉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当他看见那小太监脖子上挂着的半块玉佩时,脚步却顿住了。那玉佩的样式,与老忠臣兵符上的纹饰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发现了他,厉声喝道:“看什么看!想找死吗?”
沈醉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可他攥着抹布的手,指节已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这深宫之中,每一块砖下都埋着秘密,每一声笑里都藏着刀子。而他要找的线索,或许就藏在这些最不起眼的角落。
回到杂役房时,天已擦黑。李公公见他空着手回来,正要发作,却见刘公公掀帘进来,尖声道:“小贵子在哪?”
沈醉连忙站出来:“小的在。”
刘公公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算你运气好。淑妃娘娘宫里缺个伺候笔墨的,咱家瞧你还算干净,今晚就过去当差吧。”
周围的太监顿时露出嫉妒的眼神,李公公想说什么,却被刘公公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沈醉跟着刘公公穿过一道道回廊,宫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好运”,究竟是通往真相的阶梯,还是早已设好的陷阱。
路过冷宫附近时,一阵风卷着纸钱飘过,隐约听见墙内传来女子的低唱,调子凄婉,像极了三百年前,那个在桃花树下为他弹过的曲子。
刘公公啐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