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轩的声音透着鄙夷,“淑妃娘娘的亲哥哥,仗着妹妹得宠,在皇城横行霸道,上个月还强抢了城西张屠户的女儿。”
沈醉望着那队禁军远去的背影,忽然注意到队伍末尾的一个小兵。那小兵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可沈醉还是瞥见他脖颈处露出的一点刺青——那是朵半开的雪莲,花瓣边缘带着锯齿,与他多年前在某个魔教长老身上见过的标记一模一样。
禁军刚过,街角忽然跑来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怀里抱着个破碗,碗里躺着几枚生锈的铜钱。他跑得太急,撞上了个穿锦袍的公子哥,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铜钱滚了满地。
“不长眼的东西!”锦袍公子抬脚就踹,皮鞋尖狠狠踹在孩童胸口。孩童疼得蜷缩在地,却死死盯着滚到公子脚边的一枚铜钱,像是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却没人敢出声。沈醉看着那孩童冻得发紫的嘴唇,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被地主家的恶犬追得满街跑。
“这位公子,何必跟个孩子计较。”沈醉起身,从袖中摸出块碎银子扔过去,“够赔你的鞋了。”
锦袍公子见他出手阔绰,又看他斗笠下露的半张脸冷峻得很,悻悻地收了脚:“算你识相。”说罢,拂袖而去。
沈醉弯腰将孩童扶起,见他胸口的衣服已被踹破,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孩童却顾不上疼,只顾着捡地上的铜钱,小手冻得通红,指尖裂了好几道血口子。
“这些钱要给谁?”沈醉问道。
孩童怯生生地抬头,眼里还含着泪:“给……给娘买药。娘快不行了,大夫说……说要三钱银子才能抓药。”
沈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从怀里摸出个钱袋,塞到孩童手里:“去抓药吧。”
孩童捧着沉甸甸的钱袋,愣了半晌才“扑通”一声跪下,“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谢谢大恩人!谢谢大恩人!”
看着孩童飞奔而去的背影,柳明轩叹了口气:“沈老板是好心人,可这皇城的苦,不是几块银子能填的。”他忽然压低声音,“前几日我去城郊办事,看见乱葬岗上新添了几十座坟,都是饿死的流民。可宫里呢?淑妃娘娘生辰,光是宴席就摆了三天三夜,听说一道‘龙凤呈祥’,就用了一百只活鸟的舌头。”
沈醉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阳光渐渐烈了起来,将皇城的琉璃瓦照得金碧辉煌,可那些隐藏在胡同深处的阴影,却像是永远也照不亮的寒潭。
他忽然站起身:“柳编修,多谢你的茶。”
“沈老板这就走?”
“去百草堂看看。”沈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听说那里的药材,能治些不治之症。”
走出迎客楼,沈醉顺着柳明轩指的方向往南走。街上的行人依旧熙熙攘攘,货郎的吆喝、女子的笑骂、铜钱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繁华的网。可沈醉却像行走在网外,每一步都踩在这繁华的裂缝上。
路过一处拐角时,一阵风吹起了他的斗笠。他伸手去扶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墙根下站着个穿灰衣的老者。老者手里拄着根竹杖,脸上布满皱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老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他缓缓抬起竹杖,杖尖指向沈醉的胸口,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沈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口型,是“青云”二字。
三百年了,除了早已作古的师父和叛逃的旧部,谁还会知道这个代号?
他猛地转身,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可回头时,墙根下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阵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过他的靴底,像是在嘲笑他的恍惚。
沈醉站在原地,指尖悄然握住了藏在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