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传来怒喝,三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影正往这边冲,为首的面具上刻着“天权”,正是前夜在乱葬岗放冷箭的家伙。
沈醉将令牌揣进怀里,足尖点过茶桌,翻身跃上茶馆的屋顶。瓦片在脚下发出呻吟,他低头时,看见老妪刚冲进后厨,就被一道白影刺穿了胸膛。白影收剑时,沈醉看清了那人的脸——左眼墨色,右眼白翳,正是红妆。
她怎么会杀影阁的人?
疑惑刚起,沈醉突然觉得后颈一凉。他猛地侧身,一支银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旁边的烟囱上,箭羽还在嗡嗡作响。
“沈公子,跑了这么久,不累吗?”天权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把惊蛰的竹简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沈醉没理他,踩着瓦片往前跑。风掀起他的粗布短打,露出腰间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那是从地牢逃出来时,被“摇光”的锁链划开的,深可见骨。
跑过三条街,身后的追兵渐渐远了。沈醉拐进一条窄巷,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喘气。巷子里堆着些烂菜叶子,几只野狗正低着头争抢,看见他时呜呜地退了两步,眼里闪着绿光。
“连狗都怕我了。”沈醉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摸向怀里的木盒。手指触到一片潮湿,掏出来一看,竟不知何时沾了血——是老妪的血,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他突然想起老妪没说完的话。天衍图不在账本里,在哪里?
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沈醉立刻绷紧了神经,摸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刃。来的是个货郎,挑着副担子,摇着拨浪鼓,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
货郎走过沈醉身边时,突然脚下一滑,担子歪了歪,一个陶罐从筐里滚出来,“啪”地摔在地上。碎片里滚出的不是茶叶,也不是糖块,而是一卷泛黄的纸。
沈醉的瞳孔猛地一缩。那纸上画着些奇怪的线条,像地图,又像星图,角落里盖着个朱印——正是巡抚衙门的印鉴。
货郎慌忙去捡,手指却在沈醉脚边顿了顿,飞快地划了个符号。是天机阁的暗号,意思是“北斗齐聚,午时开坛”。
沈醉的心跳漏了一拍。货郎是天机阁的人?可他为什么要把这卷纸丢给他?
货郎捡起碎片,赔笑着走远了,拨浪鼓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巷尾。沈醉捡起那卷纸,展开一看,上面的线条突然活了过来——不是真的动了,而是他的指尖一碰,那些线条就顺着脉络连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
星图的中心,写着一行小字:“三月初七,望月楼,以血为引,可开天衍。”
三月初七,正是惊蛰令牌上写的日子。
沈醉将纸揣进怀里,正准备离开,却看见巷口的野狗突然炸了毛,对着天空狂吠。他抬头一看,只见一只黑色的信鸽正盘旋着落下,爪子上绑着个小小的竹筒。
信鸽落在他的肩头,不怕生似的啄了啄他的耳朵。沈醉解下竹筒,倒出一卷更小的纸条。三个字,是用胭脂写的:
“我等你。”
字迹娟秀,带着股熟悉的冷香——是红妆的笔迹。
她杀了老妪,却又给他送信?
沈醉捏着纸条,突然觉得这盘棋比他想象的更乱。天机阁、影阁、红妆、惊蛰……每个人都像颗棋子,却又都在瞒着对方走自己的步。而他这颗意外闯入的棋子,手里握着的究竟是破局的关键,还是催命的符咒?
巷口传来喧哗声,似乎有人发现了他。沈醉将纸条塞进嘴里嚼烂,翻身跃上墙头。墙外是条更宽的街,街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莫名的惶恐。
“听说了吗?巡抚大人死了!”
“怎么死的?”
“说是被人剜了心,案几上还放着只死蝙蝠,翅膀上刻着个‘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