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犹豫拨通高婷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十秒之久,在这三十秒里,蒋栀礼几乎可以预想到,对面接到她电话的这30秒时间,是什么样的犹豫和心理纠结。终于,电话接通,蒋栀礼深吸一口气,声音是彻骨的寒冷,语气陈述,“是你给了蒋继宗位置。”
一年前,高婷面临破产时,因为婚姻关系要承担对方的一半债务,走投无路联系上了蒋栀礼,纠缠了蒋栀礼两个星期,蒋栀礼在小区附近的咖啡馆约见过她一次,也只有她知道蒋栀礼的地址。
蒋栀礼嘲讽的勾着唇,所幸的是她从来没告诉过高婷真正的详细的住址。但那次蒋栀礼还是给钱了,因为她的声泪俱下。这会儿,那头的高婷沉默了三秒。
在这漫长的三秒里,蒋栀礼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她要故技重施。父母会流泪,会说不是故意的,会尽他们所能阐述他们的苦衷,分析他们的理由。
然后博取你的同情。
那是他们的惯用手段。
你不要相信。
你再也不要相信。
高婷斟酌半天,吞吐道,“小礼,妈妈不是故意的,他出狱后来找过我一次,我实在是没办法帮他,妈妈这两年债务还没有一一”蒋栀礼已经没有耐心听完,果断挂断电话,然后迅速拉黑删除,又走到电视柜前蹲下翻找半天,几乎要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终于找到了卡针,毫不犹豫地把手机卡槽弹出,把那张高婷知道的电话卡拆下来扔垃圾桶才罢休。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地上,脸埋藏在膝盖里,感受着胸腔里的愤怒一点一点消减,取而代之是被唤起的骨子里的自我厌弃感,那种感觉自少年时代起播种,读书、长大后已经入髓,流淌在血液里,贯穿全身,难以洗去。令她无法原谅的是,这些闯入别人生活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给别人带来了什么样的灾难,永远理直气壮,留下一堆废墟。而别人重建要花费成倍的代价。
楼道的声控灯自熄灭就没有亮过,黑暗中男人的身影直直地杵在那儿,双手默然垂着。
出差的这几天时间里,谈叙后悔了。
如周昊所说,她是个有点傲气,有尊严的女孩,拉黑她的后果,极有可能是她不会给他发消息了。
时间越久,他就越后悔。
他的理智和自尊,跟她相比,其实都不算什么,要不然他也不会再次接近。他甚至有种无力感。
无力于她在做了选择之后,在整整8年之后,他的欲望和思念从没有消减,甚至愈发克制不住,创造条件想要再次看见她。在出差回程的航班上,谈叙彻底地认清了这个事实。认清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在他这里就能赢。所以他刚下飞机就过来了,可能是想说点什么解释拉黑的事情,可能只是为了看她一眼,没有别的更多的目的,没想到会碰见这件事。谈叙不知道自己在那扇门前站了有多久。
他只知道那道被关上的门,和多年前的那场雨中诀别其实别无二致。一样地将他隔绝在门外。
当时没有答案,无法理解,怒不可遏。
但现在懂了。
一根展露出来的线头,只要伸手微微一扯,紧跟着千丝万缕就出现了,一切开始串联起来。为什么蒋栀礼会在高三时做兼职,为什么喜欢肖申克的救赎,为什么会说愿望是希望世界没有痛苦发生。当谈叙意识到,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随着时间的过去,蒋栀礼确认自己是安全的,蒋继宗不知道她的地址,不然这几天里早就找过来了。
元气大伤接下来的两个星期,蒋栀礼都没怎么出门,好在钟睨过来的时候看见她冰箱空了顺道帮她填满了。
钟睨看她状态不好,还安慰她实在不行就先别画了,把画了几稿都不满意揉成团扔垃圾桶的蒋栀礼感动得一塌糊涂,差点决定以身相许。钟睨只遗憾自己天生直女,但是开玩笑说要是蒋栀礼的话愿意试试,把蒋栀礼逗乐了,心情逐渐好起来。
某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