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光焰的喷流角度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整艘灵舟如同漂浮在粘稠胶水中的尘埃,极其缓慢地、无声无息地朝着阿木指引的新方向“滑”了过去。速度依旧慢得令人发指,但方向调整带来的那一点点“空旷”感,却让船舱内的紧张气氛稍稍缓解了一丝丝——仅仅是心理上的。
时间,在绝对的死寂和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被无限拉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陈苟感觉自己快憋疯了。他不敢大声喘气,不敢随意挪动,连眼神都不敢乱瞟,生怕自己一个多余的动作就会引来灭顶之灾。他只能死死盯着阿木和老吴,看着阿木小脸上不断沁出的汗珠,看着老吴枯槁(中年)手指上那稳定到可怕的轻微动作,看着能量刻度玉符上那不断下降、如同生命倒计时般的翠绿光柱。
百分之六十八…百分之六十七点五…百分之六十七…
“老吴…”陈苟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和干渴,“你说…那些‘钢铁巨坟’…里面…真有‘人’吗?活的?还是…全是…铁疙瘩…机器?”
老吴的眼皮都没抬一下,枯槁(中年)的手指依旧稳定:“‘墟’…非生…非死…乃…毁灭…意志…具现…钢铁…坟茔…是其…爪牙…傀儡…核心…或有…残存…意念…驱动…警惕…其…感知…非…常理…”
非生非死?毁灭意志的爪牙?陈苟听得头皮发麻,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那些巨大冰冷的钢铁坟茔内部,是不是充满了扭曲的金属触手、冒着绿泡的腐蚀液池,或者干脆就是一片死寂的、只有齿轮转动的永恒坟墓…这比单纯的怪物更让人毛骨悚然!
“小祖宗…你…怕不怕?”陈苟看向趴在控制台晶石上,努力散发温润祖脉本源安抚龟甲阵盘的小木灵。
小木灵抬起小脑袋,翠玉般的身体微微发光,传递过来一股带着草木清新气息的意念:“咿呀…(外面…好黑…好冷…但…龟龟…很乖…小木灵…不怕!保护…龟龟!)”它的小手(根须)还轻轻拍了拍龟甲阵盘的边缘,像是在安慰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朋友。
看着小木灵懵懂又努力的样子,陈苟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了一丝。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不怕!咱们有龟龟,有小木灵,有老吴,还有阿木…咱们是‘怕死四人组’…呸!是‘星际老苟天团’!区区几座坟头…吓不倒咱们!”
他试图用这种自我打气的方式来驱散恐惧,但效果甚微。船舱里依旧死寂,只有能量刻度那缓慢而坚定的下降,如同死亡的秒针,滴答作响。
百分之六十六…百分之六十五点八…
“阿木!有情况吗?”陈苟几乎是每隔几分钟就要问一次,声音一次比一次干涩。
“没…没有…还是…那些…巡逻的…大铁块…在…慢悠悠…飘…”阿木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这种煎熬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半天。就在陈苟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恐惧和缓慢的“油表”折磨得精神崩溃时——
嗡!
一直趴在龟甲阵盘旁、努力安抚它的小木灵,翠玉般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极其清晰、带着强烈渴望和指引的意念,如同清凉的泉水,瞬间涌入陈苟、老吴和阿木的识海!
这股意念并非来自小木灵自身,而是透过它与龟甲阵盘(核心)的连接,传递自那沉寂的归藏源点!源点深处,那幽暗深邃的光点此刻正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微微震颤着!
同时,一幅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画面在三人识海中闪现:
一片漂浮着大量金属碎片、如同垃圾场的虚空区域。
在这些冰冷死寂的碎片深处,掩埋着一些不起眼的、散发着极其微弱银白光芒的…矿石!
那银白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纯净、浩瀚、仿佛包容了整片星空的韵味!仅仅是意念接触,就让人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