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焰里一点点冷了下来。她忽然抬头,目光穿过天窗之外那一方清白的天。“你在看吗?“她声音很轻,却一句一句地往天上问。“你在看着吧?”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角色的光辉,便随笔一划,把别人写死?”“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主角的命运,便能定我一生结局?”“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她声音低极,像风中叠起的一道叹息。
“我以为我能逆天改命。”
“可如今才知,原来不过是……
她的眼泪忽然落下来,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没有声响,却痛得她整个胸腔都空了。
沈府西厢,雪未化,香炉半冷。
沈念之和府上的下人将沈淮景接回家后开始置办后事,沈思修被沈念之派人拦住,跪在沈府外面,此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响。霜杏去应门时,那人已推门而入。
他未穿朝服,只着一身常服深青色衣袍,领口扣得极整,披风上还带着些未抖落的雪。
苍晏来了。
沈念之没有回头,只静静盯着案上燃了一半的长香,一句话不说。霜杏行了礼,悄悄退下。
苍晏站在她身后几步,望着她的背影,良久,才轻声道:“我听说……他走时很安静。”
“嗯。"沈念之答得极轻,像一缕风。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嗓音哑得厉害,仿佛嗓子里结了一夜的冰。“……我做过一个梦。”
她终于转过头,望着他,眼神平静,却极深。“梦里,我是一个话本子里的人。我死缠着李珩,非他不嫁。我阿爷为了我,站了队,扶了李珩做太子。我们一家得了善果,他没有被关,没有被杀。”“可后来我醒了。"她语调轻得像风吹雪末。“我以为……只要我不做梦里那个蠢女人,一切就能改变,可我错了。”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捏紧,指节泛白,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若不是我……若不是我随意改了故事,父亲不会死,沈家不会败……我太自私了。”话音一落,她眼中已泛起雾气,却生生没有落泪,苍晏走近一步,声音低而温和,像春日拂柳。
“那只是一个梦,阿之。”
“梦里未必真,梦外也未必假。你不是什么罪人,沈家的命数,从来不该你一个女子担着。”
他顿了顿,又道:“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应当好好活。”他没有安慰过多的言辞,也没有劝她节哀顺变,只是那一句“你不该担着",像一道缓缓落下的帘,将她心头翻涌的潮水缓缓收起。良久,沈念之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手还搭在那卷旧布上,帛上是沈淮景平日临摹《中庸》时的字迹,工整清肃,犹在眼前。
“我不想他葬得冷清。”
“他是沈家的中流砥柱,是中书令,是晋国公……他不该被悄悄埋了,像个罪人。”
苍晏郑重地答:“我会办。”
他是沈淮景门生,入门已有五年,曾随沈淮景遍读律法讲义,得其言教与心法。
此刻,他躬身一礼,语气笃定:“弟子苍晏,愿为师行终礼。”